太后心乱如麻的看着杜太尉,她以为这些年,他娶了赵烁婉,皆因其长得和自己有七分相似,并不把其放在心上,刚刚他那样的失态、魂不守舍,现在又是这样的绝然不惧。
他不知不觉中对赵烁婉动了真情却不知,待到失去了才恍然大悟吗?
可惜,她不会让他有忏悔的机会,她握紧的手掌慢慢摊开,毫不犹豫的在腹前做了一个杀的动作,杜太尉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慢慢垂下一双老眸。
太后早就防着杜夫人不会帮她,便暗暗给杜太尉带了信,若不愿助她,满门皆诛!
虞楚之早已被太后的话惊醒,他状似沉溺于悲痛中,实际上在暗暗注意每个人,他默默看着太后给杜太尉的暗示,心知,杜夫人的死和太后逃不了干系。
“臣自知愧对内子,内子生前有一愿,太后若真把内子当作是自己的亲妹妹,就请太后为她实现。”
太后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只要本宫能做到,本宫一定帮她实现。”
杜太尉道:“内子生前最想与家人团聚,老臣曾派人去蜀中找过赵家的人,可惜没有半点消息。”
太后叹了口气,道:“本宫也派人去找过,也是没有半点音讯。”
杜太尉道:“从邺城到蜀中要经过平原山丘峻陵大山,一路上凶险万分,幸许他们并没有去蜀中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落户也不一定。”
太后点了点头,道:“杜太尉说的有理。”
她哀痛的望了眼杜夫人,又是老泪纵横,看得众人也心酸不已,杜太尉已全然没有了伤心的样子,面如死灰。
大悲过后再无伤痛,说的就是杜太尉这个样子吧。
周煜暗暗深呼吸了一下,道:“母后不必担心,朕现下就给各处发放皇榜,寻找赵家人,希望尽快能让母后一家团聚。”
太后流出悲喜交加的泪水,声音嘶哑的道:“我儿有心了,杜夫人的丧事……”
周煜道:“朕会命仆太常安排。”
太后点了点头,又大哭起来,在众人万般劝解下停了哭声,由桑梓扶着回了永乐宫。
周煜吩咐了阴卫尉派一队金甲侍卫护送杜夫人的尸体回太尉府。
魏公公玲珑心思,早己派人送了消息给太尉府,府上已经挂满素缟,哭声连天,沉浸在浓浓的悲伤中。
周煜负手立于窗边,望着夜幕下的翟龙湖,琉璃宫灯照亮眼前的湖面,湖水绿的淡然。
微风徐徐,春暖乍寒,身上泛起一阵寒意,他浑然不觉,只静静的望着连绵不绝波浪轻轻拍在木桩上,发出轻轻的“哗哗”声。
马惠就站在他身后,一直默默的望着他,她不知道他察觉出了什么,只觉此时此景格外的让人惆怅。
阴卫尉在外面通报,说是找到了杜夫人的步摇,周煜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似没有听见一般,马惠便让阴卫尉呈了上来。
那只步摇被一方丝帕包着,丝帕上绣了一朵兰花,还有四行字。
清琴再鼓求凰弄,
紫陌屡盘骄马鞚。
远山眉样认心期,
流水车音牵目送。
马惠暗暗琢磨,杜夫人本就在杜家为婢,这首诗绝不是写给杜夫人的。能参加贵族的宴会,又有那么大阵仗去春游的人定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小姐。
这首诗中的女子到底指的是谁?
杜夫人为什么要随手带着这样的丝帕,还用它特意将这只步摇包了起来?
“你们是在哪找到这只步摇的?”
阴卫尉回道:“在兰花幽径的一株兰花下找到的。”
兰花……
马惠忙用丝帕包了那只步摇,小心翼翼的朝周煜望去,他此刻如此的安静,莫不是早就想通了这一点?
她轻咳了一声,柔声道:“皇上,该回去歇着了,明天还要早朝。”
“嗯!”
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音,周煜转过身,面如冠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一双明亮的眸子似蒙了一层纱,暗淡无光。
阴卫尉退让到一旁,淡淡的龙诞香飘过,眼底扬起冕服的一角,接着便是一双黑色皂角靴走过。
二个多月内,皇宫发生了两起意外。
皇上遇刺,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人,关在地牢的那人油盐不进,各种醋刑都上了一遍,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去向太后请罪,太后骂了他一顿后让他接着查,查到为止。
这一次杜夫人溺水而亡,竟然没有一个人看见杜夫人出意外,这里可是金甲护卫守卫的地方。
他暗暗咬了咬牙,上次不也是金甲护卫守着,还是让刺客悄无声息的进来了,还差点伤了皇上。
可这一次与上次不一样,上次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一次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也没有人发现,这里到底有什么漏洞,他为什么完全察觉不到?
马惠握紧了手中的丝帕,今天的事,别人不清楚怎么回事,她却可以断定,杜夫人的死与太后脱不了干系!
她抬眸,见阴卫尉正低着头,一言不发,似在想事情,她慢慢走到他面前。
“这些可是杜夫人的遗物,阴卫尉可要完好无缺的交给杜太尉,尤其这条丝帕可是杜夫人的心血。”
阴卫尉抬头,眸光疑惑,双手接过马惠递给他的步摇,望着她母仪天下的出了兰亭阁,将手中的丝帕看了又看,一首渴望而追不到心爱人的诗,一朵开得正好的兰花。
马惠刚跨出兰亭阁,有个小太监上前行礼道:“皇上回了广德殿,命奴才特意告诉皇后一声。”
她点了点头,看了候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倚翠,倚翠忙从袖中掏了碎银赏给那个小太监,那小太监高兴的谢了恩退下。
回到长秋宫已是子时,周君临早已歇下。
马惠屏退所有人,独立留敛秋在屋中。
“你在蜀中呆了七年,对蜀中可还算了解?”
马惠试探的问,她深知敛秋的痛处,敛秋没有主动对她说蜀中的事情,她也从没有问过她。
敛秋道:“蜀中的人都是双姓,没有单姓,除非赵家去了蜀中为了适者生存用了他人的姓氏。”
马惠道:“阴卫尉知道你出名于蜀中,他若想找你了解……”
敛秋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