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寒重,马惠毫无睡意,白天的事一直萦绕在心上。
她一直相信皇上能给得了天下太平,护得了她的安危,佑得了她的家族。
可是她却猜不准太后,皇上羽翼渐丰,太后是任由其丰翼下去,还是要修剪其成为太后想要的样子?
“娘娘,这些经书要送回去吗?”傅姆在一旁请示。
马惠看了眼堆积如山的经书,走了过去,随意的拿了一本,道:“给本宫准备焚香净手。”
心烦意乱之下,不宜想事,她还是好好的静静心,再做打算。
一切准备妥当,她翻开扉页,这一本竟然是波斯文,要抄一百种不同的经文,除了在字体上做文章就是文字上了。
经书是各国交流的语言桥梁,熟知经文的人,从不同文字的经文中,能识别他国的文字,来自各国的使臣,总会送上一本经书作为交和的诚意。
她不认识这些字,却也能从经文中知道这些字的意思,依葫芦画瓢,还挺有模有样。
咦,这里怎么有张巴掌大小的纸条?
她拿起翻了过来,是十分娟秀的两行字迹。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这是一首写情诗,怎么会放在《法华经》中?
莫不是此人和她一样,深夜难眠,借抄经书平心静气,却越抄越乱,只得写下这首写情诗放在经中,以求自己与君相见的愿望得以实现?
她笑了笑,将纸条往前塞了一页,接着抄,抄了几页,又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纸条。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此人还真是痴情,她将纸条放了回去,默了默,她拿起经书慢慢翻了几页,只见巴掌大小的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煜字!她心下一惊,莫不是哪个宫中女子思慕皇上到如斯地步?
她不由自主的翻了下去,大概隔了十页,又有一张。
斜髻娇娥夜卧迟,梨花风静鸟栖枝。
难将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明月知。
这一首美人对月,让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美人独自站在四合的院落中,眉目哀愁,对着夜空中皎洁的月亮,低低诉说着相思之苦。
她叹息一声,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上。她接着往下翻,却没有看到纸条,心里却又不甘心,直翻到最后一页。
醉时相姣欢,醒后各分散。
一YE欢愉,为他人作嫁衣!
她“啪”的一下将经书合上,眸光深邃的望着眼前的烛火,一阵夜风灌了进来,吹得那烛火摇摆不定。
傅姆瞧见了,将窗棂放了下来,见马惠捧着经书发呆,她轻轻走了过去。
“娘娘,时辰不早了,快去歇息吧。”
马惠点了点头,朝门边的敛秋打了个暗号。
缥缈谷中的树长势惊人,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马惠坐在秋千上,优哉游哉的荡着。
碧空白云下,山峰迭嶂层峦,缥缈的云雾不分季节,只分天气。像今天这样晴好的天,那雾轻薄而纯洁,调皮的穿越在此起彼伏的翠绿中,映着碧澄澄的天空,似能洗尽心中所有的烦恼。
那株杏树已然有了朵朵似粉似红的苞蕾,这种颜色也极能让人看了心情愉悦。她轻轻扬起嘴角,闭眼极力的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清冽而干净,所有纷扰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远离是非之地,偷得浮生半日闲,好雅致!”阴演满面春风的走了过来,嘴角含笑。
马惠眼也没有睁,从袖中掏出来一幅画轴抛给了他,阴演很轻松的接住了,边走边展开画轴。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一幅美男画?”
“仔细看看那枚杏花玉佩。”马惠依旧闭着眼睛,轻轻的荡着。
阴演漫不经心的朝那里望去,只一眼便变了神色,惊道:“这是师父的字迹,难道这画像是师父?”
马惠缓缓睁开眼,问:“你确定那字迹是出自师父之手?”
阴演肯定的点了点头。
马惠摸着自己的下巴,微眯了眼,像在想事情。
阴演却无法淡定了,问:“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幅画像?”
不怪他认不出落夫子,他和马惠一样,认识落夫子的时候,他已经华发尽生,苍态尽显。
马惠道:“宫中的一处暖阁,据说那是敏谨太后还是皇后时经常游玩的地方。”
阴演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问:“你说师父认识敏谨太后?”
马惠皱了皱眉,看样子,师兄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但敏谨皇后是他的姑姑,他总该从父辈的口风中得知一二吧?
“这件事,我从没有听家中人提起过。”阴演也看出了她的疑惑,连忙解释道。
马惠若有所悟,她一直不明白阴演怎么会被师父收为入门弟子。若是师父和敏谨太后有很深的交情,这便能说的通了,她突然觉得敏谨太后身上藏了很多秘密。
她冲阴演招了招手,又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阴演,阴演收了画像,接过纸条,巴掌大小的纸上全是煜字,脸色不由的冷了下来。
马惠兴致勃勃的问:“这个字迹,你认识不?”
阴演狐疑的问:“这不是你写的?”
马惠翻了个白眼,道:“我写的字为什么会拿给你看?你看仔细了,到底认不认识?”
阴演看了又看,摇了摇头。
马惠想了想,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头,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他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热。
马惠说完后,发现他面红耳赤,不由笑出了声来。
“师兄,我发现你的脸皮越来越薄了,你呀,该找个媳妇了。”说到此处,她便来了兴致,“看来,我得在宫中搞一个宴会,将邺城的大家闺秀邀请进宫,好好的为你挑选一番。”
阴演道:“你有这个心思操心我,还不如操心你自己吧。宫中可是有了流言,说你失宠了。”
马惠不以为意的道:“我是皇后哪来的失宠的说法,你也太容易相信那些流言了。”
阴演欲言又止,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高兴,只得将手中画像递给她。
马惠接过画像往袖中一藏,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笑道。
“师兄,记得我叮嘱你的话,师妹我先走一步了。”说完她张开手臂直接跳下了山崖,落到一半时,突然从她后背撑开一把大大的红伞,减轻了她的冲击力,慢慢的飘落到下方去。
这是她特意让敛秋找巧工能匠做的,敛秋已经试过,说是极好用,此番一试,的确如此。
阴演不放心的追了过去,却只看到了白色的云雾,什么也没有。他左右看了看,神色匆匆的下了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