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之潜入邺城后才发现,邺城内部并不像外面看的那般平静,当街斗殴的人你追我打,砸了不少商铺,各家店铺的人也加入进来,混战一团。
那些平民家里也是闹的鸡飞狗跳,喊打喊杀的到处都是。就连一向安静的郭城区也是冲突声四起,操家伙干起来的不在少数,在蛊的控制下,连最斯文的御史官们都能提刀砍人。
城内惨不忍睹,乌烟瘴气的很,陈庆之一刻也不敢停留,直奔遮天喷泉而去。
遮天喷泉建在皇宫的观景楼后面,这是当年无数巧工能匠精心推算,模拟过很多次才定下的位置,本是为了夏天防暑所用。
每当连续高温不下雨时,就会引高岭水库的水下来,开启遮天喷泉,整个邺城就会犹如下了一场暴雨,瞬时缓解了高温带来的酷热。
陈庆之已经派人去打开水库的水环,他将解蛊药粉放入只有一点点水的喷泉中,派了十几个心腹守在这里,只要水库的水灌满了这里就开启喷泉,他还有一事要办。
太尉府四周有重兵把守,那些闹事的人统统都被挡到门外,府内安静的不像话,只有正堂没有守卫把守。
陈庆之悄无声息的落在正堂的屋顶上,只见杜太尉一个人稳如泰山的坐在正堂中央,他府上的食客魏直站在他前面与他说话。
“太尉,城中再这样下去,只怕太尉想守也守不住了。”
杜太尉捋了一把胡须,忧心忡忡的道:“我又哪会不知道这个道理,那申屠一天就是清楚城中的情况才会只守不攻,就是为了让我们自杀残杀,他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整个邺城。”
魏直道:“城外也是我大周的将士,他就是干的不费吹灰之力的勾当。”
杜太尉道:“那些将士也是被蛊所控,身不由己!我只可恨自己那时大意,没有早点发现赵家人是苗疆人所扮。”
魏直道:“这也怨不得太尉,他们是有备而来。我敢断定夫人的死和苗疆人脱不了干系,他们就是故意用夫人的死乱了太尉的心神,让他们好钻空子,连府中的女眷也中了蛊快要不受控制!”
杜太尉道:“我已派人看紧了她们,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伤她们性命。”
魏直默了默,道:“卑职派人去了云洲,八百里加急回报,皇上不在云洲,下落不明。”
杜太尉暗暗握紧了拳头,太后受苗疆人蛊惑害死了他的夫人,现在又让邺城这么多人受到牵连,连大周的江山也有可能因此而毁于一旦,真不知道她是何时变得如此昏聩?
“若实在等不到皇上回来,我就一把火烧了邺城,绝不会让苗疆人占有。”
魏直道:“如今太后在苗疆人手中,我们若不营救,皇上真的归来,太尉可想好了要如何交代?”
杜太尉道:“太后自己引狼入室,自食恶果,皇上若要追究,我大不了以死谢罪!”
魏直道:“大公子也在苗疆人的手中。”
杜太尉道:“阿轩自入军营的第一天就很清楚,他的命是属于大周朝,不属于我杜家,我相信他自有决断。”
魏直面露钦佩之色,朝杜太尉一拜,道:“太尉不惧生死,又教儿有方,在下虽不能同太尉共死,但只要在下活着定当保住太尉的血脉。”
杜太尉站了起来,走到魏直面前,扶起他,道:“他们的命由他们自己掌握,今天这个局面,也是他们人生中迟早要面对的局面,就不劳你费心费力,你还是趁现在能走赶快走吧。”
魏直道:“太尉是魏直的伯乐,我这匹千里马岂有自己奔行千里而不顾伯乐的道理?”
杜太尉道:“就是因为你是个人才,我才想让你走,留着一条命等着皇上回来,助他一臂之力。”
魏直咽下推辞之言,朝杜太尉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道:“魏某定不负太尉所望。”
杜太尉扶起他,两人相视无语,眼神却格外的坚定!
“你走吧!”杜太尉先转过身,背对着他道。
魏直朝他深深一掬,转身大步离去。
子时一过,杜太尉还是一个人坐在正堂,自魏直离开后,他便一直以这个姿式坐在那没有动过,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陈庆之确定不会有人来了才潜进了正堂,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杜太尉的背后。杜太尉若有所觉,他转过头,激动的老泪纵横。
有皇上的地方必有陈廷尉,有陈廷尉的地方,皇上必在不远处。
杜太尉问:“陈廷尉,皇上可有什么旨意?”
陈庆之也没有那么多废话,直奔主题的道:“太尉无论如何也要让邺城撑住三天,三天之后有一场大雨,太尉要将城里的人全都赶出来,务必,务必要记住!”
杜太尉道:“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城外的将士陆陆续续有人发起狂来,从嘴里吐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一见阳光便化成一滩黑水。
申屠一天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猜测有人在帮这些将士解蛊,派人大力搜查时受到了解蛊士兵的阻挠,他便将太后绑了出来,要挟他们才让他们安分。
不管他怎么搜查都一无所获,他一时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只得改变战略,让中蛊的将士将那些解蛊的人都绑了起来,准备攻城。
杜太尉召集人马全力抵抗,因着都是大周朝的将士,城中很多士兵下不了杀手,伤的便是自己,城中的士兵渐渐落了下风。
突然一阵击鼓声响起,只见杜太尉迎着烈阳在城墙上亲自击鼓鼓舞士气。他已年过花甲,身材早已不再魁梧,还略显瘦小,却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发出震撼的声响。
大家受到鼓舞奔力战了起来,顿时城内城外哀嚎声四起,血流成河。
周煜远远的看着这场自杀残杀的场面,攥紧了双拳,这就是一时大意的代价,从今往后,他一定要记住,除了小心防范,更要有一举击败敌人的实力。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的下了起来,杜太尉变换了一种击鼓的方式,顿时城内守以待命的将士全都出动,将城内的人都从屋里赶了出来。
大家诚惶诚恐的跑出来,有人一淋雨便全身难受,腹痛难忍的扑倒在地上打滚,然后从嘴里吐出了黑色的东西,一碰到水便化为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