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路口，李少川“哐当”拽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劣质皮鞋把脚垫踩得皱巴巴，还碾出几道黑印子。
“磨磨蹭蹭的搞什么？”他骂骂咧咧地扯安全带。可手机镜头一转过来，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婶婶您看，小花在这儿呢！”镜头猛地转向纸箱，瘸腿橘猫受惊地弓起背，发出凄厉的呜咽。
车子碾过减速带的瞬间，陆妍猛地踩下刹车。装着橘猫的纸箱“咚”地撞上中控台，小猫受惊的惨叫混着李少川的痛呼炸开。看着他额角迅速肿起的红印，陆妍心里腾起股快意。
“你他妈疯了？”李少川捂着额头暴跳如雷。陆妍盯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坐好。”
医院玻璃门被推开，沈傅迈步出来的身影让陆妍呼吸一滞。当他伸手接过纸箱的瞬间，腕间青紫的指痕撞进他眼底。男人脸色沉了沉：“这伤怎么弄的？”
陆妍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帆布包带子缠上淤青处：“没事，不小心磕到的。” 谎话出口时，她盯着沈傅白大褂口袋的宠物湿巾，边角的碘伏印子，是昨晚他蹲在夜市给她擦伤口时蹭上的，此刻却烫得她眼眶发紧。
沈傅没再追问，只是把纸箱抱得更紧：“我带它去做清创。”治疗室的门重重关上，小猫细弱的叫声被隔绝在里面。
“不就是只野猫吗？”李少川靠在墙上嗤笑，手机屏幕亮着短视频，“有这闲钱，不如请我吃顿烧烤。”
治疗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沈傅扯下乳胶手套的动作带着狠劲，“啪”地甩进垃圾桶。他盯着她锁骨的淤青，眼神里的暗沉，比夜市最深的巷子还要黑。
“他是你男朋友？”问话时，余光扫过正在打视频的李少川，对方皮鞋碾过地上的猫毛，鞋底的泥点沾在医院干净的地砖上，像块洗不掉的脏。
陆妍攥紧衣角，回了句：“普通朋友。”
沈傅没再说话，只是扣住她手腕往换药室走，触碰到淤青时，他的手猛地瑟缩——不是嫌脏，是疼，像自己被掐了似的。换药室的灯亮起，陆妍看见他从抽屉里翻出碘伏棉签，棉头在瓶口蹭了蹭，动作跟昨晚给小花上药时一模一样，只是此刻，棉签触到她锁骨的瞬间，她听见他压抑的叹息。
“是不是他打的？”
陆妍红着眼眶别过脸去，帆布包带子被攥得变形。
“小花伤口有金属碎屑。”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棉签在淤青处打圈，“这种人……”话没说完，却在看见她睫毛上的水光时，住了嘴。
李少川在走廊里大声讲电话，沈傅把创可贴贴在她锁骨，边缘按了按：“下次别忍着。疼了就喊，没人笑你。”他转身时，治疗室里传来小花的叫声，比刚才清亮了些。陆妍忽然觉得，那些被掐出来的淤青，那些藏在谎言里的怕，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李少川举着手机冲进来，屏幕里婶婶的笑脸在消毒灯下发青，像张褪了色的年画：“沈医生！用最贵的药！”他伸手要拍沈傅肩膀，却扑了个空。
“一共两千三。” 缴费单“啪”地拍在桌上，两千三的数字让李少川的脸白过棉球。沈傅的钢笔尖戳着分期付款条款：“不过我们支持花呗分期，分12期免息。”
“我、我出去接个电话！” 李少川转身就跑，撞翻垃圾桶的声响里，棉球滚到她脚边。
门外传来李少川气急败坏的咆哮，是李少川在骂“兽医店抢钱”，尾音里带着网贷催款的慌。
沈傅把同意书往前一推：“住院期间我24小时监护。”钢笔尖重重戳在“紧急联系人”栏。“再让我看见这些伤……”他的话被推门声扯断。李少川领带歪挂在脖子上，嘴角还带着唾沫十分恶心。他一屁股墩在椅子上，把缴费单压得皱巴巴的。陆妍盯着这个视频里对长辈点头哈腰，转眼连猫医药费都想赖的男人，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正午阳光烤着挡风玻璃，她刚系上安全带，李少川的肥胳膊直接横过椅背，掌心擦着她肩膀落下来：“情人节商场打折，给你买条项链？”
陆妍瞬间绷紧全身，她反手拍开那只咸猪手，手肘撞得车门闷响。后视镜里，沈傅抱着橘猫站在宠物店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成了这场烂戏里唯一能喘气的画面。“早就不该去相亲。”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红灯前，李少川突然说：“下周跟我见家长？彩礼都准备好了。”油腻的手指缠上她发尾的橡皮筋，尼龙绳被扯得生疼。疼得她想起高中储物柜被踹开的轰鸣——同样是被按在墙角的窒息感，只是当年的校服换成了工装裤，施暴者从女生变成了眼前这个用“全村喝喜酒”逼她就范的男人。仪表盘上的招财猫摆件疯狂晃动，陶瓷尾巴刮擦玻璃的“吱呀”声，像在替她喊“跑”。
“你也太着急了吧？”陆妍反手去够被扯住的头发，她盯着前方连成红海的刹车灯，想起姐姐陆慈说的话：“太快推进关系的男人，往往都带着目的。”
李少川的拇指还在她耳后来回搓：“现在年轻人都讲究速战速决。对了，婚前同居你能接受不？”
陆妍在心底啐了一口：“婚前同居？做梦！”
“我早跟你婶婶说咱们好事接近呢。”李少川故意凑近，嘴角挂着油腻的笑，两撇鼻毛从鼻孔里探出头，“她现在逢人就夸，全村都等着喝喜酒。要是突然黄了......”他顿了顿，“你爸妈那张老脸往哪搁？”
陆妍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谁让你跟我婶婶瞎说的？”
“还不是因为看上你了？”李少川手上又加了把劲。这力道让陆妍想起暴雨天搬煤气罐，掌心被铁环磨出的血泡结着痂，疼得握不住勺子，现在却被这股带着馊味的蛮力掐得眼前发黑。
红灯变绿的瞬间，陆妍猛地踩下油门，李少川的身子被惯性甩向椅背，掐着她肩膀的手松了松。
“你他妈不想活了？！”李少川捂着撞红的额头嘶吼，声音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李先生不是最爱替别人做决定吗？” 陆妍突然笑出声。从沈让骗走积蓄后独自摆摊，到给瘸腿橘猫攒手术费，她早把自己淬成了块烧不化的硬铁——这次，她非得把那些用面子、彩礼、编织的破网，统统撕个稀巴烂。
李少川想起备忘录的事情没有做，他又换了个嘴脸道：“今晚陪我吃顿饭吧，明天我就上广州了。”
李少川拽着她往“咱家烤串”里拖，这力道让她浑身发冷——跟小时候被父亲揪去补习班一模一样，都是这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老板！先来两瓶冰啤！”他扯开瓶盖时，金属拉环“啪”地弹到陆妍脚边。她盯着那个泛着锈迹的铁圈，突然弯腰捡起，尖锐边缘划破指尖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二十多年了，她早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软面团。
“这家的牛油小串绝了，还有椒盐猪下巴特别香。”李少川把卷边的菜单甩过来，唾沫星子溅在油印模糊的价目表上。他吹着牛说要带茅台见她爸时，陆妍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妈说婶婶到处吹，说你傍上金龟婿？还说已经准备好彩礼二十八万八......”陆妍差点笑出声，这弥天大谎，比烤串店墙上改来改去的价目表还可笑。
酒瓶盖“砰”地砸在塑料桌，泡沫溅到她手背上的创可贴黏糊糊的。李少川假惺惺地倒酒，她一把推开酒杯：“开车不喝。”盯着他指甲缝里卡着的辣椒籽，突然想起沈傅给小猫清理伤口的模样，那人连猫爪缝里的脏东西，都要用棉签轻轻掏出来。
“瞧我这记性！”李少川拍着脑门起身，故意踢翻塑料凳。矿泉水瓶“咚”地砸在桌上，结账时他装醉往前扑，她看见老板冲她眨眼——那是看懂了她袖口创可贴下的淤青，看懂了李少川装醉时的算计。
当刘少川把手搭在肩膀那瞬间，陆妍反手扣住他手腕，指甲狠狠掐进虚胖的肉里，听见他“嘶”的抽气声，想起夜市老主顾说过“丫头，别怕狠，咱不伤人，但也别让人伤了”。电梯门刚合上，陆妍指尖就悄悄勾住防狼喷雾的保险栓。李少川浑身酒气贴过来，领口那摊暗黄的呕吐物泛着酸臭，混着他按向8楼按钮时晃悠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卡着辣椒颗粒。
“来都来了，上去喝杯茶？”韭菜味的呼吸喷在她耳垂上，热烘烘带着股发酵的腐臭。电梯门“叮”地打开时，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身后传来“你装什么清高”的含混咒骂。
房门撞上的瞬间，门框发出老旧的吱呀声。李少川跌进卧室，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扯开床头柜最深处的黑皮本，夹在里面的催款单“扑”地落在地板——印着“真好贷”的红色公章歪歪扭扭，像张嘲笑的嘴。李少川盯着黑皮本上的“红勾”——张丽的8千月薪、张雯的房车，都是他用“深情”套住的猎物。最新一页“夜市摊主，月入过万”，混着偷拍照片里她递炒饭的手——那只曾接过他“崭新手机”的手，此刻在他眼里，成了扯出信用卡额度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