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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如卿2025-06-24 14:454,954

 9

  她嗤笑,“你不过一个无情无欲之人,也是可怜了!”

  无情无欲……

  那就证明她看不到我内心的想法。

  我突然明白了她真正的目的。

  不过是想借着这些画面刺激我的情绪,从而窥探到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换言之,现在大殿上的人看到的,都是他们内心最渴望的事情。

  我若打破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想法,那么这障眼法自然不攻自破。

  “只有最了解彼此的人,你才能打破,若是你敢随意选一人,那就等死吧!”

  她明白我要做什么,“只有一刻钟哦!”

  我只能走到夙濯迟身旁。

  最了解的人自然是死对头。

  可他看到的画面,我看不清。

  第一次,我对他说的是权倾天下,他毫无反应。

  第二次,我骂了他。

  毫无动静。

  “楚时晏死了……”

  我连说了三次,夙濯迟豁然睁开了眼。

  他猛的袭击,用力掐住我的脖子,“你说什么?”

  “她还活着。”

  我指了指那边站着的人,他才放开了我。

  一瞬间,所有人清醒。

  幻觉与现实是相反的。

  也就是说,我们俩斗了这么多年。

  这死对头,希望我活着?

  “楚大人技法高超,赏赐黄金万两。”

  女皇封赏,其他人艳羡。

  楚时晏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可她不知,盛极必衰。

  是日,因一桩旧案牵扯到内阁。

  楚时晏被调为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灵王接手内阁首辅。

  明升暗降,于她而言并不好过。

  适逢十一月中旬,安乐公主出嫁。

  女皇派楚时晏随行,出使南齐。

  再次见到她,是她前往南齐的前一日。

  麒首原上寒风凛冽,吹得我们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你说这世间的人心为何如此多变?”

  “因为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一朝一夕便是另一方天地,如同你我。”

  我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何况,你和那日误入画骨美人幻觉中的人一样,从未看清楚过女皇。”

  越是在意什么,越容易失去什么。

  帝王亲近时,自是有价值。

  不亲近时,则说明有更好的选择。

  “你凭什么说我没有看清楚?”

  她不甘道,“自从与你换了身体,我虽在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上并无多大建树,却也是兢兢业业,时刻唯她马首是瞻。她一有掣肘夙濯迟的心思,我便倾尽内阁手段一起打压司礼监。”

  “可到头来,她却将我派去了礼部。”

  “所以你只配成为她手中的一把利剑,因为你并不了解她!“

  多数帝王有的疑心病,女皇也避免不了。

  可她并不喜欢谄媚迎合的臣子,反而更钟情于有自主意识,性格张扬之人。

  这也是多年来夙濯迟荣宠不衰的原因。

  “我不甘心!”

  她神色张狂,语气幽幽,“女皇不是最喜欢玩弄人心么,那我也效仿她一回,届时看她如何选择!”

  “你们的恩怨不要牵扯到百姓。你若敢做对大靖百姓不利的事情,我定不会放过!”

  或许我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可还是无动于衷。

  因为我也想知道,女皇会如何选择。

  10

  翌日,公主出嫁,十里红妆。

  我站在城墙上,与马背上的楚时晏遥遥相望,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不过半月,女皇的虎符被偷。

  朝中人心惶惶。

  最后搜出来时,竟然在灵王府邸。

  女皇震怒,灵王被革职查办,软禁在府邸。

  然而,原本嫁出去和亲的公主竟然折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是挥军北上。

  南齐皇子鼓动安乐公主将随行的楚时晏当成人质,与大靖进行谈判。

  大军已到了青门关,女皇派严将军率领五万兵马前去作战。

  恰逢北城军饷被人贪污,军营将士开始起义。

  此次叛乱有因,女皇更希望劝和,便派了夙濯迟带领五千京司卫去处理。

  如今的大靖,背腹受敌。

  若稍有不慎,便会大厦将倾。

  女皇已经好几日食不下咽,易公子也无可奈何。

  当他找到我时,我正在给清辞和琦玉写信。

  “夫人倒是镇静,如今外界人心惶惶。甚至连朝臣都在言东厂提督此去北城平乱有惑乱朝纲之嫌,您不担心么?”

  “我相信陛下,也相信督主。”

  我放下笔,“易公子有话可直说。”

  “我知道夫人拥有过人的能力,或许此刻您也在谋划一步大棋。只是希望成事之后,夫人能将沈亦修交给我处置。”

  “你们之间有其他仇?”

  “不共戴天。”

  “给你便是。”

  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过还需要麻烦易公子替我做一件事。”

  “好。”

  我们愉快的达成一致。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在好几日的低迷之后,八百里加急的线报呈在女皇面前,她难得有了一点笑意。

  不料,就在朝臣松了口气的夜晚。

  灵王挣脱束缚,半夜控制朝臣家眷,率领两万兵马进行逼宫。

  这时,无数杀手潜入司礼监。

  夙濯迟的匕首已不能护身,我也只能束手就擒。

  脖颈一疼,失去意识。

  醒来时,我被绑在紫宸殿内部。

  静静听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事发突然,女皇还未来得及调兵遣将。

  身边只有一万御林军,终究没有挡住灵王一行人的攻势。

  至黎明时,大军尚在几道宫门厮杀,灵王已经带着亲卫到了紫宸殿。

  就在灵王逼着女皇写退位诏书时,安乐公主和楚时晏带着一幅美人图出现在殿内。

  女皇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安乐,你这卖国求荣之辈,还敢出现在这里?”

  灵王先下手为强,“莫非,你也敢肖想这九五至尊之位?”

  “你可以兴兵造反,本公主为何不能?”

  此话一出,女皇泛起的希望破灭。

  “陛下,您也是女子,安乐公主也不差。既然这诏书已经开始写了,就不要留下遗憾了!”

  “楚大人,连你也背叛朕?”

  “何谈背叛?明明是陛下先寒了臣的心才是。若非您贬了臣的职,臣又何必费这么大力气说动南齐皇子出兵?”

  “朕当年力排众议,让你一介女子跻身朝堂。可你,竟是这样对待朕的?”

  灵王趁着他们谈话之际,正要偷袭,却发现自己的部下全部恍惚,仿佛在做梦。

  “妖女,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灵王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他们此刻可是在极乐世界呢,整个大殿都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11

  “至于陛下,的确对我有提携之恩,可与你的江山社稷比起来,都不值得一提。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楚时晏笑意盈盈,“要么亲手杀了你的儿女,封我为摄政王,你还是皇帝。要么我杀了你们三个,自己当女皇。”

  “陛下可要慢慢斟酌好了。”

  “朕选……后者。”

  女皇话音落下的一刻,灵王和安乐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朕先是母亲,其次才是皇帝!”

  女皇认命的闭上眼。

  然而,就在楚时晏出手之际,只听到“哐当”一声。

  她手中的剑被打落在地。

  “怎么会是你?”

  夙濯迟缓缓走进,剩下的人将殿包围。

  “为何不能是本督主?”

  “你们以为我会认命么?”

  楚时晏疯狂一笑,画轴散开。

  “不要看画中女子!”夙濯迟大喊。

  可已经迟了。

  女皇他们也陷入了恍惚。

  “夙濯迟,你来了又能如何?如今你的夫人在我手上,你能奈我何?”

  “说出你的条件。”

  “哈哈……”

  楚时晏疯狂大笑,“你一个太监,居然会有感情,还喜欢上了云舒意?!”

  夙濯迟语气逼人,临近决堤,“说你的条件!”

  即使离得远,我也能感受到他生气了。

  楚时晏仿佛没看到一般,“既然想救她,那就自断筋脉,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我数三声,你若是没行动,我就立马杀了云舒意。”

  就在她喊到三时,传来夙濯迟抽剑之声。

  “且慢!”

  我从内殿走出,朝着女皇和安乐他们各自说了几句话。

  众人顿时清醒。

  只听得破空一声,夙濯迟手中的剑刺中了楚时晏的左肩。

  “不可能……不可能……”

  她吐了一口血,“你不是早就被我的人抓了么,怎么会挣脱绳子自己跑出来?”

  “因为你高估自己了!”

  我狡黠一笑,“那日麒首原上相约,你情绪不稳之际透露出诸多内心想法,我便知你后续打算无非是利用灵王和公主及南齐皇子,逼陛下做出决断。我说过,私人恩怨我管不着,可涉及到百姓,就是底线。”

  “你想到了又如何?他们母子三人还不是有了隔阂?你自己还不是在这殿内缩了一晚上!”

  “若是灵王不声势浩大的逼宫,你岂会光明正大的回京?你先看看灵王的真面目吧!”

  那人将人皮面具撕开,是一张普通的脸。

  而真正的灵王尚被囚禁在府邸。

  “至于公主,她若一路上不假意迎合你和南齐皇子,你岂会让她活到今日?”

  “而我……”

  我顿了顿,“你派人抓我的时候,根本没有思考过,一向号称铜墙铁壁的司礼监,为何那么容易得手吧?”

  若非我提前放水,杀手怎么可能进得来?

  其实,早在接风宴结束的那晚,我将身份之事告知了陛下和夙濯迟。

  可实在太匪夷所思,他们还是半信半疑。

  但终究还是不敢拿大靖的未来做赌注。

  便陪我演了这场戏。

  “不可能……只要人心中有欲望,就无人可避开美人画制造出的幻觉!”

  “那次接风宴之后,我便发现了对抗它的办法。只要人的注意力不集中,稍加克制心中欲念,便不会被它牵引身心。”

  画虎画皮难画骨。

  表面再华丽也掩盖不了内在虚无。

  只要适当克制欲念,保持清醒,便不会被引诱。

  “那他呢?”

  12

  她不甘心的问道,“权倾天下的司礼监掌印从北城赶回来只为陪你演戏?”

  “督主回京倒是在计划之外。”

  我也没料到,他会打乱原来的计划提前回京。

  至于自断筋脉,更是出乎意料。

  我朝着女皇施礼,“陛下,如今您可相信微臣说的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辞,琦玉,出来面圣吧!”

  殿内早就候着的二人出来。

  琦玉将我和云舒意互换身体的事情告知。

  清辞则是说了关于画骨美人的阴谋。

  我也将这些年与女皇之间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她不再疑虑。

  “云舒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朝廷命官!”

  此刻的女皇,恢复了往昔的威仪。

  云舒意瘫痪在地,嘴角却是得意,“你们不能杀我,也不敢杀我,我现在占着她楚时晏的身子,我若死了她也会死!”

  “你若不出来,本督主有一万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

  夙濯迟,似乎比我还在意。

  “夙施主稍安勿躁!”

  一道深沉之音划破殿内肃杀,所有人回头,只见易公子带着一人进门。

  是天下第一占卜师悟言!

  他素日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今日出现在此。

  悟言走近云舒意,“众生皮相,不过水月镜花;画骨美人,终难以成真;大梦一场,还望女施主回头是岸!”

  忽而,众人只觉眼前一束金光闪过。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终于舍得醒来了。”

  我睁开眼时,竟在大学士府邸。

  “我睡了多久了?”

  “今天已经是第七日了。”

  “那日我昏迷后,发生了何事?”

  夙濯迟将之后的事情一点一滴告知我。

  原来,悟言大师竟是易公子的师傅。

  那日我请他帮忙,是听闻易家以前是占卜出身,想让他在紧要关头帮忙出力对付云舒意的神笔。

  不料,他竟然请来了悟言。

  神笔是根据宿主起心动念而产生依附。

  若是强行剥夺,两人都会身死。

  云舒意执念太深,除非自愿交出,否则我们的人生只能终生被换。

  它的力量神秘隐晦,若是善良之人得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可若是心思不轨之人,轻者误入歧途,伤天害理,重者生灵涂炭。

  是以,那日我晕倒之后。

  悟言悄无无声将其毁去。

  到现在女皇只以为是云舒意不甘老死后宫的命运,利用了障眼法欺骗了大家,最后作茧自缚。

  而沈亦修接连几日噩梦缠身,最后自缢。

  我知道是易公子动的手。

  “云舒意死了!”

  夙濯迟倏然神色怪异,“可她,亦是你!”

  “什么意思?”

  “悟言说,她是另一个你,也叫第二人格。”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

  可仔细一想,似乎也没错。

  我似乎明白了。

  身为高门贵女,我享受着一切殊荣的同时亦要承担该有的责任,期望,使命。

  身在朝廷,我愿为万民请命。

  可并不喜欢女皇用完就丢的制衡作风和官场的尔虞我诈。

  若是孤身一人大可辞官而去。

  可我不是孤身一人。

  身后有家族,有父母,有无数追随的人。

  如此矛盾之心无人倾诉,久而久之。

  便衍生出了另一个贪嗔痴恨恶欲俱全的我——云舒意。

  如若她真的不是我,家族之人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楚时晏,你终是善良的。”

  他慢悠悠开口,“因为最后是你心底对万民的爱和慈悲战胜了其他六毒,南齐大军所到之处,未伤一人。”

  “人有多面,或正直善良,或自私自利,或不安现状,或妥协怯懦。这是本性。”

  但,可以有无数种选择。

  敢于直面自己,才是破局关键。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云舒意有了神笔也窥探不了我内心的想法,因为那是与贪欲嗔痴相反的我。

  思虑过后,我还是决定辞官。

  “夙濯迟,感谢遇见你!”

  “就只有感谢么?”

  他神色期待,“本督主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竟毫无反应!”

  “夙濯迟,你本是健全男子,只是练了功才给人一种太监的假象。你值得更好的!”

  “你走吧,我会保天下太平的!”

  他无力垂头,最后几日一直未曾出现在我面前。

  直到离京那日,他在城墙上眺望。

  “驾!”

  我转身加快了速度,不敢回头。

  生怕一回头,会因他留在这束缚我半生的牢笼里了。

  人影消散,与他渐行渐远。

  永和十九年,南齐战败,大靖统一南北。

  我走在边关小道上,眼前突然出现熟悉的眉眼。

  他眉眼带笑,还是初见时的嚣张,“天下已定,万民太平,我挣脱了皇城的枷锁。”

  “楚时晏,这一次,我为你而来!”

  “你可想好了?”

  “自然,司礼监掌印夙濯迟已经死了。”

  如那日一般,他满含期待,“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楚时晏一个人的夙濯迟。”

  “好,那就跟我去边关吧!”

  我平生第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

  我们回归平凡。

  走过边关,走过大漠,走过江南,走过大靖的每一个山川湖泊。

  神笔的传说已终老,画骨美人的繁华哀伤终成过往。

  我们只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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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美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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