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龙翻身被埋的瞬间,我听到了云舒意的笑声。
苏醒时,她却顶着我的脸高坐凤阁鸾台,受万民叩拜。
而我成了她,被困冷宫。
还要嫁给我的死对头九千岁。
她说,“神笔在手,可画皮画魂画骨。”
我道,“处心积虑偷来的终归不长久,画虎画皮难画骨。”
1
在地龙翻身被埋的瞬间,我听到了云舒意的笑声。
苏醒时,她却顶着我的脸高坐凤阁鸾台,受万民叩拜。
而我成了她。
被困在无人问津的冷宫,备受煎熬。
“首辅今日力排众议要问斩严将军,只是陛下并未同意,人暂且收押在监牢。”
望着好不容易委托御前太监从前朝探来的消息,我气得手心微微收紧。
“多谢公公!”
我将身上最后的耳饰塞给那太监,他满意离去。
这个云舒意究竟要做什么?
居然用我的身子去诛杀忠臣良将!
我本是高门贵女楚时晏,官拜内阁首辅。
却因一场地动,醒来时变成了被女皇厌弃的男宠身边的宫女——云舒意。
如今折身于冷宫,苟延残喘。
初发现时,我自是不愿接受这莫名其妙的换身之说。
可尝试了无数换回去的法子,还是无果。
她如今是权柄极重的内阁首辅。
而我只是深宫中毫无背景的宫女。
若是贸然前去指出换身,不仅无人相信,恐怕还会被当成邪祟烧死。
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冷宫的奴婢都敢明目张胆偷懒了么?”
说话之人,正是如今的楚时晏。
“奴婢不敢。”
我福身,“这宫内康庄大道,条条能通往内阁。若是污了大人的眼,您可选择自别处走。”
“你个贱婢,竟敢顶嘴?”
她眼中的得意不加掩饰,“信不信本官叫人掌嘴!”
“生死有命,大人要是舍得,即便是毁了这身子也无碍。”
这可是她自己的身体。
我赌她不舍得。
果然,她犹豫了。
“这张脸,这身子,本官用着甚为满意。”
她倨傲得不可一世,忽然抚摸起原本属于我的脸,“瞧瞧周围的一切,世间万物,皆可入画,我们都是一样的。”
“画得再好,也不过是一场虚无。”
她今日在额头画了花钿,确实与我往日的妆容不太一样,我只当她是占着我的身子炫耀。
“大人可要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幸福,不然说不准哪日就没了。”
我兀自离去。
“舒意,主子找你。”
我反应过来,是在叫我。
“琦玉,你可知道主子找我是何事?”
她一脸惊悚,见四下无人,“听说司礼监九千岁正在宫内寻找对食,你还是小心点吧!”
我一踏进冷宫的大门,便听到里面传出笑声。
“舒意,快过来。”
沈亦修仿佛见到了救命的活菩萨,将我推到大监面前,“您老好好瞧瞧,可是个美人胚子。”
“果真是个模样标致的!”
昔日这大监在我面前装得跟鹌鹑似的,如今他却用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我。
让人厌恶至极。
我躲开了他的视线,退到一旁。
大监拂尘一挥,“沈公子,这名字咱家已经写上了,您就等着享福吧!”
送走大监,沈亦修堆满笑意的脸立马阴鸷下来。
“舒意,本公子知道你素来性子执拗,是个有主意的。但如今已成定局,别无选择!”
他威胁道,“若是你不嫁,冷宫内的人都要为你陪葬!琦玉与你情同姐妹,相信你不会不管她的死活吧?”
其他宫女们见状也全都跪下来。
“我嫁!”
横竖都是受磋磨,还不如找个有实力的。
他眸中闪过意外,似乎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快答应。
“卖身契在主子手里,奴婢无话可说。”
我面露嘲讽,“只是自今日起,您的贴身奴婢云舒意已经死了,主仆情分殆尽。我只是被你卖于司礼监的一个普通宫女,从此以后各不相干,希望公子午夜梦回时不会心虚便是!”
毫无意外,我被选上了。
我与司礼监掌印兼东厂提督夙濯迟算是老熟人了。
因为——
他是我多年的死对头。
2
此人面如冠玉,却心狠手辣,性格畸形,惨无人道。
满朝闻之色变。
加之陛下护着,无人敢对他动手。
迎亲之日,夙濯迟却只是随意派了一顶轿子将我抬进司礼监。
婚房内,明明红烛摇曳。
此刻却毫无人气,诡谲至极。
传闻他之所以能够盛宠不衰,皆是因为多年来采阴补阳,吸食女子精血,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
被他选上的每位对食都活不过新婚夜,死状极惨。
就在我思考对策之际,婚房的门“吱呀”一声。
一双靴子映入眼帘。
紧接着,他掀翻盖头。
势如破竹,单手捏住我的下颌,被迫与他对视。
“说吧,你想怎么死?”
他眉角入鬓,凤眼含情,说的话却如地狱恶鬼来袭,“你说,这无双的容色,是选择烹煮呢,还是人彘好一些?”
我强撑着身子与他直视,“若我说,都不选呢?”
他眸中猝冰,杀气凛凛,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你不怕死?”
“怕。可还有其他选择,不是么?”
我不卑不亢,“若督主想杀我,早在进门的那一刻便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倒是个有点小聪明的。“
他慢慢松开手,“说吧,若是让本督高兴了,你便能活着见到明日的朝阳。”
反之,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我轻咳一声,“督主刚进门便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监视你。”
“而能让权倾天下的督主如此谨慎,甚至亲身演戏的,当今天下只有一人。”
除了女皇,别无他人。
我默契的没有说出来。
他鹰隼的眸子噙着一抹寒冷的笑意,“先让你多活几日。”
自此,我成了夙濯迟唯一活过新婚夜的对食。
内庭之人最会审时度势。
开始对我尊重,甚至讨好,即便是如今荣宠最盛的易公子也要礼让三分。
这日,我尚在晒太阳。
“舒意姐姐,不……求夫人救救琦玉。”
一个陌生的丫鬟满头大汗跪在我面前,“琦玉快要被沈公子打死了。”
“我凭什么要救她?”
当日的情分,已经在我嫁夙濯迟时没了。
原本以为她是个好的,直到那日出嫁时我才知,给沈亦修出主意将我卖于司礼监的人是她。
“夫人,琦玉说她和内阁首辅楚大人私交甚密,有些话想亲口对您说。”
“去瞧瞧。”
沈亦修靠着卖我的福利,搭上了司礼监这条线,自然恢复了荣宠。
“不知琦玉犯了何事,竟让沈公子如此大动肝火?”
“这嫁了九千岁,连说话都不一样了!”
他只当我是奴婢翻身,几日就变了性子,殊不知我一向如此。
“琦玉这贱婢,竟敢将陛下赏赐给本公子的玉冠偷出去典当,你说该不该罚?”
我直接略过琦玉的辩解。
“公子想要如何?”
“倒是可以卖给你一个面子。”
他嘴角勾起,“陛下已经好几日没来祈安殿了,你如今是司礼监掌印的夫人,换个侍寝的玉牌应该不算难吧?”
“我答应你,不过琦玉得随我走一趟。”
我将人带回了司礼监。
“如今四下无人,你最好将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不然……司礼监的手段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地龙翻身前夕,真正的舒意给奴婢讲了一个叫画皮的故事。”
3
“她提到了楚大人的外貌和身世,其中的艳羡之意不言而喻。本以为画皮只是个传说,可她又提起了什么神笔和积分。”
看来是话本子里类似于外挂的物件。
“当时我只觉得她是话本子看多了,天天想着做公主王妃的美梦,便没有多想。”
她顿了顿,“可……直到那日大人醒来的时候,眼神以及习惯与往常的舒意大相径庭。奴婢的发小在内阁当值,又提到最近楚大人最近甚是奇怪,性情有异。奴婢便开始留意,越观察越怕……”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们俩换了身体的事情。”
我神情冷淡,“你既然知道,为何要将我推入司礼监?”
“大人饶命!如果您继续在冷宫,真正的舒意如今身居高位,肯定不会放过您。届时被牵连的,只会是主子和我们其他人。”
她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奴婢别无所求,只想活着,求大人饶命……”
“罢了,你回到沈公子那里称病出宫吧!”
她还得活着。
日后,大有用处。
按照琦玉所言,有个神笔助她。
原来,她那日说的万物皆可入画是此意。
那么严将军的生死可否是她获得积分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