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个时辰,便传来琦玉重病出宫的消息。
我端着雪梨膏,进了内室。
“你怎么来了?”
“听闻督主近日尚有咳疾在身,我特意炖了雪梨膏,来看看。”
作为多年的死对头,我对他的身体比自己的还了解。
每年这时候,他都会发病。
他慢条斯理的喝完,“说吧,有何事求本督主?”
整个司礼监的动向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去祈安殿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
“我想请督主换个侍寝玉牌。”
自那日发现他不介意称呼后,我便不再憋屈,一直以我自称。
“沈亦修?”
他语气幽冷,嘲弄一笑,“换侍寝牌子,你的胆子倒是够大!”
“不是沈亦修,而是荣宠不衰的易公子。”
我可没有以德报怨的嗜好。
“只要让沈亦修知道这事我做了就成,至于有没有其他人掺和进去我可管不了,毕竟后宫争宠的人多得是。”
“你倒是会精打细算!”
“当然我也不白拿督主的好处。”
我道,“明日子时,督主可同大理寺卿去城南芳华苑,自会有你们要找的人。”
“你常居深宫,如何得知?”
他幽深的眸子充满了审视,“你可知欺骗本督主的下场?”
“我的渠道,不过是一点安身立命的小手段罢了。”
“督主若是不信,不妨明日亲自验证过后再做决断。左右我在这司礼监呆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也不亏。”
“且信你一回。”
若问我如何得知?
自是因为三个月之前我在暗中查到了那江洋大盗,他每月十五子时都会去芳华苑。
可惜还未来得及将人拿下,我就变成了云舒意。
夙濯迟的办事效率确实高。
他们果然在芳华苑抓到了江洋大盗。
帝心大悦,赏了司礼监黄金万两。
接连几日,易公子抢了沈亦修承宠之事传遍后宫。
此刻,沈亦修的矛盾全部转向了易公子。
4
“你就是每日给本公子传信,让我拦截陛下的人?”
“正是。”
“我还以为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没想到竟是督主夫人。”
他眼含笑意,“夫人有话便直说吧。”
“易公子果然智慧。”
我直接说明来意,“严将军身为大靖栋梁,不该因一场天灾而含冤入狱。陛下素来对公子青睐有加,相信您的话她会听进去的。”
“你这是要我吹枕边风?”
他笑了笑,“据我所知,督主与刚正不阿的严将军素来政见不和。连他的死对头楚大人都主张要杀的人,你为何要救?”
“公子也说了是死对头。”
一个要杀,一个要救。
不更有意思么?
“原来如此,倒是本公子肤浅了。”
他眉眼带笑,“本公子承你这几日的情,这事我应了,只是陛下答不答应我不能保证。”
“多谢公子!”
陛下,会答应的。
那日朝堂上拂了首辅的面子,明面上似乎是更倾向于夙濯迟。
但一个新婚都被监视的人,真的如表面上那般得君心么?
我和夙濯迟,不过都是她用来制衡朝堂的棋子罢了。
回来时,灯火通明。
“又去内宫找人帮忙了?”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可见夙濯迟等了不少时间。
“我为他提供消息获宠,他为我办事,这叫互惠互利。”
“你一招暗度陈仓兼祸水东引,惹得两人在内宫斗得天翻地覆,还对你感恩戴德。”
他定定的瞅着我,“你管这叫互惠互利?”
“自然,各取所需罢了。”
我无谓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督主常年身居内廷,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倒是活得清醒。”
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之际,却幽幽出声道,“你说,一个原本狡黠聪慧的人会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在一夜之间变得奇异愚钝么?”
“督主指的是?”
室内的气息瞬间冷凝,“没什么,你早点歇息吧!”
“以后有事了可直接找本督主商议,不必去内宫了。”
话音一落,随风飘散。
不愧是喜怒无常的九千岁。
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奇异愚钝……
莫非……他说的人是现在的楚时晏?
没过两日,严将军无罪释放。
而内阁首辅称病告假三日。
夙濯迟说陛下近日主张朝臣和睦,方能开万世太平。
既是如此,作为她死对头的夫人,为了聊表关心,也为了查清神笔,我自然得去看望一番。
我一进内堂,便见她轻纱掩面,“听闻大人告假三日,是因为身子不爽利?”
“你来做什么?”
一见是我,她稍显慌乱,“谁让你进来的,来人,快让她出去!”
“陛下宣告天下,希望朝臣和睦,开万世太平。今日我才替督主前来探望,大人可是有意见?”
我学着她的语气,装作若无其事,“若是惹大人不快,那我告辞就是了。”
“慢着!”
她镇定下来,端的是君子之态,“既然是督主夫妇好意,本官岂能拒绝?”
“前些天本官得了桃花癣,只好用面纱隔起来,以免他人遭殃。”
她解下面纱,脸上除了红点之外,确实没有被毁的迹象。
莫非我猜错了?
5
难道她的脸并不是因为严将军被释放,导致任务失败或是没有获得积分而出现的问题?
看来这个神笔,还有待观察。
我不动声色道,“大人可要保重好身体,毕竟朝堂上不能没有内阁首辅。”
与她寒暄过后,我不再停留。
回来后,我的脸骨四周开始发烫,像是烈火在焚烧一般,钻心的痛楚直入灵魂。
可脸皮上却无任何痕迹,依旧滑嫩如初。
我清楚是楚时晏暗中做了手脚,可目前暂无证据。
硬生生挨了三日,那剧痛才过去。
难道她是为了告诫我,不要去窥探她的秘密?
可我不愿就这样放手,也不可能顶着她的脸活一辈子。
于是,我从她身边的人着手。
“清辞姑娘,可识得这个?”
“庆哥的玉佩……”
她喃喃道,“这是奴婢省亲回京时送给庆哥的玉佩,怎么会在夫人手上?”
“也没什么,你且近身。”
我靠近她,说了自己的来意。
她惊讶得张大嘴巴,“可这样,若是被大人发现了,奴婢必死无疑。”
“可你不做,死的便是你的庆哥了。”
我道,“你们家大人若是知道你利用她对你的信任克扣账房的银两,你说她会不会立马杀了你?”
“我做,我愿意忠于夫人,还请夫人别伤害庆哥。”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不由感慨世人多可笑。
她心心念念的庆哥恐怕在芳华苑里醉生梦死呢!
为了一个因为前途背叛自己的人。
真的值得么?
不过,与我无关。
很快,清辞传来了消息。
原来我去看楚时晏之前,她的半边脸的确是被毁了的。
只是在摘下面纱的一瞬间,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痊愈了。
我算是明白了那神笔的情况。
积分买卖,有得必有失。
怪不得那日脸骨发疼的人是我。
她大概是担心我发现异样,临时拿我的身子去交换积分,所以受到反噬的自然也是我。
也就是说,她的情况会因为任务目标成败受到影响。
而我,只需要弄清楚她下一步的目标人物是谁便可。
“又要出去?”
夙濯迟眸光犀利,定定的看着我,“你到底是谁?”
“督主说笑了,我自然是出自冷宫的宫女云舒意,你的手下亲自抬回来的。”
清辞告诉我,今日楚时晏去了云淮河找一女子,但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
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必须得出发。
“回来再跟督主解释。”
云淮河上,女子悠扬宛转的歌声传来。
我环视四周,却不见楚时晏的人影。
“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呐,竟然将人逼到要跳河的地步……”
听到远处的议论声,我在云淮河上游看到了那女子的身影,以及离她一步之遥,身着便装的楚时晏。
她在女子身后蛊惑着,“药娘,快跳吧!跳下去你就解脱了。不必再受邻居的指指点点,也没有人再说你丑了!”
“你看云淮河里的美人,不正是你想要的样子么?”
她怎么敢?
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女子跳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