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身不由己,情不由衷?凤言秋当真是很想问出这么一句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又难以出口。是啊,他怎么能够笃定自己并非是身不由己?他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或许就是沉默的这一瞬间,叫裴青然笃定了自己的判断,他紧了紧自己手中的长鞭,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之前所有的想法全部都给埋进了心底去。
周围的猴子似乎是看出了对手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于是再一次的围了上来。
一炷香之前。
禁地出口的路其实并非一条,凤言秋和裴青然选的是最为中规中矩的一条,而唐迟选择的就是最不寻常的一条。他身为半个药人,在禁地里其实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多半的毒物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是下不去嘴的,甚至还可能会被他身上杂七杂八的毒给祸害一遍,是以在禁地门口放出了自己身体里积累下来的剧毒之后,唐迟后面的路途就轻松了不少。
若说裴青然带着凤言秋两个人算是好生经历了一通逃亡,唐迟就真可谓是闲庭信步了。如若他不曾遇到巫烨的话。
南疆大祭司优哉游哉的坐在一只巨大蟒蛇的蛇头之上,俯视着面前一身红衣的唐迟,而后歪头托腮看着他,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想要透过唐迟脸上的面具辨认出他的样貌来,唐迟倒也没有去阻拦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任凭他继续打量。
过了片刻,巫烨才终于是将自己的手放下来,而后自巨蟒的身上滑了下来,轻巧的落在了地上,看着唐迟露出个笑容来,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的阳光,一丝阴霾也没有,反倒是叫人觉得有些不对。
唐迟默默的看着他,终于还是率先开口,叹了口气,道:“一别经年,不想还会遇到你,之前没有开口,为什么现在又来堵我了?”巫烨朗声笑了笑,拍手道:“因为当时还有外人在,自然不好开口,你我之间的事情隔着一个苏行止,怎么都扯不清楚的一把烂帐。”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是这个意思吗,巫烨。”唐迟道。
这委实算得上是一把烂账了,凤言秋从前也是因为这些事情好好的笑话过唐迟和唐易这两兄弟。他们俩虽说是双生子,却除了容貌相似之外并无什么相同的地方,只有相处的久了才知道,他们俩可以说是处处相似。
比如如出一辙的烂桃花运,如出一辙的疯魔本质。
当年唐迟尚不曾被唐门惩处,也就不曾成为药人,当时来到了南疆只是为了追查一个唐门叛徒的行踪,却恰巧遇上了从禁地出来之后重伤无力的巫烨。原本大祭司从禁地之中出来以后,会被圣女带去安全的地方,之后自然能够凭借二人的蛊术进行恢复,但是当时的云瑶对巫烨并无什么好感,是以并未这么做,而是悄悄的借口自己重伤,藏匿了起来。
巫烨心中不是不清楚,但他并没什么资格去指责云瑶——她的做法没有任何地方出格,他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的对她下手。
那时候的巫烨是当真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却偏生遇到了唐迟。不管这个家伙的本质是什么样子,外表看起来,他就是个温柔和善好亲近的好人,于是他顺手救下了巫烨,也顺手把他给带走了。
只要能够成功的从禁地里面出来,南疆大祭司是不会管自己的徒弟出来之后是立刻回返祭坛,还是去其他的地方游历一两年。是以巫烨并未拒绝唐迟的邀请,甚至还帮着唐迟将那唐门的叛徒给抓了回去。
只是可惜,两个疯子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唐迟选择将自己的缰绳交给了苏行止,而巫烨选择了回到南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俩从前曾经有过什么,难道你不怕我告诉苏行止吗?”巫烨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眼角都沁出了眼泪来,然而唐迟只是站在原地静默的看着他,甚至连笑都懒得笑一下,半晌之后巫烨才总算停下了动作,道:“不过是故人叙旧,何必这么紧张。”
唐迟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那把玉骨红面的折扇,听他这么说,唐迟也并未将扇子收起来,而只是淡淡的道:“若说是故人,天机子的徒弟与你难道不更应该是旧人么,为什么还要他们来禁地。”
“这算是打抱不平吗?”巫烨嗤笑了一声,而后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而后缓缓的道,“他们擅闯神庙,本来就应该接受惩罚,我赏罚分明。”
“是吗,如果他们能够活着出去,你当真能够将山河令交给他们?”唐迟突兀的笑了笑,就见巫烨眯起眼来看着他,好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一般,半晌才道:“我竟还是头一次见你如此在乎旁人……啊,对了,天机子的那个徒弟好像是你的结拜手足。”
“我突然不想将山河令给他们了。”南疆大祭司笑得仿佛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拍着手,显出一股诡谲的稚气来,但是这稚气放在他身上竟然丝毫不让人觉得违和。唐迟懒得搭理他,从前他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现在当然更加清楚,巫烨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将山河令给他们。
巫烨不想要得到他们身上的山河令招惹麻烦,但是也不想将属于南疆的这一张给他们。进了他手里的就是他的东西,如何能叫他这么轻易的就给出来。在这个家伙的面前与他说什么情分,还不如在他的面前自刎会比较痛快。
“随你。”唐迟说罢,直接向着巫烨的方向走了过去,他走的随意,巫烨的身子却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直到唐迟与他擦肩而过,才略有些放松了下来,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唐迟含笑的声音:“反正多得罪一个大雍皇室,南疆大祭司也完全不会放在心上,不是吗。”
巫烨突然觉得当初自己要是没有被唐迟给救下来,就那么死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现在不用去操劳这么多的事情。他不在乎,但是南疆不能不在乎一个大雍皇族所代表的的含义。
混球。巫烨咬着牙在心底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