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川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大班台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多到马上就要溢了出来。
眉头紧锁的林清川用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不耐烦地对坐在他对面的成希泽问道：“凌继扬到哪了？怎么这么久？”
成希泽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而后冷肃地开口道：“应该快了，要是不塞车的话，从机场到公司一个小时足够了。”
他的话音刚落，屋内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林清川和成希泽皆向门口望去。
“进！”
伴随着林清川的一个“进”字，凌继扬推门而入。
可刚一踏入办公室，他立时又被浓郁到近乎凝为实质的烟雾给呛了出去。
凌继扬猛咳了几声，而后用手狂扇着面前的烟雾，“呦呵，怎么搞得跟仙境似的。”
伴随着这句玩笑，凌继扬强忍着不适，再次踏进了屋内。
若是放在平时，他的这一句玩笑一定会迎来林清川与成希泽争先恐后的插科打诨。可此时，情绪已临近爆发点的林清川哪还有心情讲笑话，而一旁深知林清川已然濒临炸毛的成希泽亦是很有眼力见的没有给凌继扬捧哏。
林清川和成希泽的沉默并没有令凌继扬太过在意。身处外市出差的他，忽然接到成希泽十几通召他回京的催促电话，那一刻，他竟跨越时间的山海，与岳飞岳王爷找到了一丝的惺惺相惜之感。他知道，林清川如此急吼吼地召他回来，一定是与这几天的热搜事件有关。可这场大戏本就是他和林漠雪搭出来的台子，为的就是把林清川这自以为是个角儿，实则却是个小丑的傻帽儿忽悠到戏台子上面蹦跶。此时林清川的发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又怎么会因为这只小丑的炸毛而生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凌继扬走到成希泽的身边，坐到了那把空着的椅子上。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根香烟，随即点上。
看着凌继扬这副神态自若的模样，林清川怒从心头起，“凌继扬，我看你还挺悠闲的。怎么着？这是找好下家了？所以皓宸传媒的事儿，也不用上心了，是吗？”
林清川的厉声指责令凌继扬的神色霎时冷了下来。他翘起二郎腿，吐出一个烟圈，而后淡淡开口，“如果你要非这么想，那我没有办法！你是想我自己递辞职信呢？还是公司这边作开除处理？这两种，我都行。看你和公司这边更喜欢哪种。”
林清川刚刚的阴阳怪气也只是在发泄心中的不忿，他清楚地知道，凌继扬并没有与其他公司眉来眼去。而到了凌继扬的这种咖级，他也无须眉来眼去。他若提出想要跳槽，无数公司会敲锣打鼓地迎接他的到来，他根本不需私底下做小动作。只不过，公司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凌继扬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怎能不令人气愤。
林清川一瞬不瞬地盯着凌继扬，一双怒眸中满含血丝，“凌继扬，你过分了！”
见凌继扬和林清川两人搞不好立马就会掐起来，成希泽赶紧出来充当和事佬，“别别别！大家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外面一堆的棘手事儿，这么关键的时刻，咱们内部不能乱啊！”
闻言，林清川冷哼了一声，暂时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怒火，“前天，《中国超模第二季》的评委被爆插足影后婚姻。昨天，《了不起的人体第三季》常驻嘉宾被爆偷税漏税。今天，《荒岛求生》的嘉宾出轨、长期组织多人运动的新闻满天飞。身为三档综艺的制片人，凌继扬，你不觉得你应该为此而负上责任吗？你知道你的失职将给公司带来多大的麻烦、多严重的损失吗？”
凌继扬斜睨着林清川，眸中的嘲讽与不屑几欲满溢出来，“按照你这个道理，综艺节目制片人还得具备侦探的特殊技能，是吧？做节目之前，先挨个把上节目的嘉宾都做一遍背景调查，是这个意思吧？”
林清川被凌继扬怼得哑口无言。他知道，凌继扬的话虽难听，可却也在理。但他现在可是皓宸传媒的董事长，即便他凌继扬惊才绝艳，也不能恃才傲物到一点儿也不给他这个董事长留面子吧？
思及此，刚刚压制住的那团火又再一次地窜了起来，林清川梗着脖子，无理搅三分地说道：“也未尝不可！你邀请嘉宾的时候，难道就不打听打听那些人都有什么丑闻吗？”
听了林清川的强词夺理，凌继扬立马就被气笑了，“那些秘闻，是我打听打听就能打听出来的吗？要是我有那么大的能耐，我也不用当制片人了，我就当卖丑闻的狗仔好了。要么把我打听打听就打听出来的秘闻卖给明星本人，让他们拿钱出来平事儿。要么就卖给丑闻主角的对家，让他们花钱买新闻干死对方。我这一下子就掌握财富密码了，还辛辛苦苦地做节目干什么？”
“打听不出来秘闻，总能打听出来人品吧？人品不行的，压根儿就不应该请他们上节目，也就能避免现在这种烂事儿的发生！”
“人品？你具体指什么？男女关系混不混乱？是不是利字当头，万事向钱看？还是，会不会为了走红而不择手段？抱歉，要是你所指的人品跟这些有关的话，那就不用请娱乐圈儿里面的人当嘉宾了，时尚圈儿的也可以砍去百分之九十九，咱们就都用素人做节目。到时候，你可别再跟我要收视率、点击率什么的。没有咖的节目，哪有流量？”
凌继扬的讥讽差点儿把林清川气得背过气去。他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不停地拍打着大班台，“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你做的节目，你定的嘉宾，回头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出了问题，成了劣迹艺人，节目的播出也会因为他们出事儿而无限期搁置，可身为制片人的你，一点儿错都没有，是吗？你就把这个烂摊子直接甩给我，然后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了，是吗？”
凌继扬面沉似水，一双桃花眼中满覆严霜，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从来也没有说过要把这烂摊子甩给你，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打从我进这屋开始，是你一直阴阳怪气地在说，我找好下家了，我要跳槽了。我说过一句，我会甩手不管吗？况且，嘉宾艺人相继出事，这锅怎么甩也轮不到我来背吧？你有那在我身上找问题、找麻烦的时间，不如好好查一查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为什么林皓在的时候，做过那么多的节目，请过那么多有秘密的问题艺人，可是一直都什么事也没有。你才上台半年，然后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就一股脑地全冒出来了。是谁在看你不顺眼，看皓宸不顺眼？有那些跟我大呼小叫的时间，先把这些事都好好捋一捋吧，行吗？省得我们这边刚擦好屁股，回头人家再给你抹一把屎。这样的无用功，我可不想做。”
凌继扬提出的观点，成希泽也跟林清川分析过。林清川不是没有听进去，他只是不想将那只大锅扣在自己的脑袋上而已，所以才急着抓凌继扬去帮他背。
他太想做出一些成绩了。不是他的事业心有多强，他只是想向林皓证明，他不是林皓口中的废物和蠢货。
即便他已然大权在握，可他依旧无法摆脱之前老爸林皓给他留下的阴影。
如今，三档节目相继出事，这啪啪打脸的事实赤裸裸地证明，他的确不行，他的确是个废物、是个蠢货。
这样的认知令林清川抓狂，而这也是他一个堂堂董事长，在事情发生后不是第一时间想着如何处理，却是急于找出一个背锅对象的原因。
面对凌继扬的咄咄逼人，林清川也倏地站起了身。
在身高上，凌继扬比林清川高出了半头。可此时，在气势上，林清川能高出凌继扬两米。他灼灼地凝视着凌继扬，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亦有着一丝的茫然。
看着林清川的气焰仿若拔地而起，凌继扬眼中的不屑愈发的明显了。他乜斜着林清川，那副我不和你比气场，我就安安静静“欣赏”你表演的样子看得林清川牙根直犯痒。
屋内，唯一还坐着的成希泽瞧见林清川这副不知所谓的模样也是满心的厌倦。但这出戏还没到杀青的时候，他还是得陪着继续唱下去。
于是，成希泽看似焦急，实则却是千不情万不愿地站起身，眉头紧蹙着开口劝道：“你俩够了啊！都是自家兄弟，这针尖儿对麦芒的是要干嘛？都坐下，有话好好说嘛。”
林清川依旧死死地瞪着凌继扬，只是，他眼中的怒焰正在逐渐地缩小。
半晌后，他收回眼神，而后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继扬，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做出一点儿成绩而已。可现在却是一团糟！我……”林清川无力地摁了摁眉心，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见林清川不再炸毛，凌继扬也收了眼中的不屑，“我知道，你是不想林皓看轻你，是吧？”
闻言，林清川倏然看向凌继扬，眸中蕴含着一丝激动之情，“你都知道？”
“清川，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是皓宸传媒的董事长，不再是林皓手底下的总经理。林皓已经在皓宸传媒的历史上翻篇儿了。任他以前再有能力、再优秀，他现在也是一个思维迟钝的老头儿。他看不看轻你，一点儿也不重要。现在出了这些个糟心事儿，不是我的责任，同样也不是你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做出什么让皓宸传媒陷入绝境的事情，也没有人会说、敢说、能说什么。你是董事长，你们家公司可就只有一个小股东而已，那人还是你妈。你爸要搞的那个什么IPO，咱们不也给停了么。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你对你自己负责就可以了。咱们解决困难，走出困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事儿别慌，这不是还有我和希泽帮你呢么。你得把心态摆正咯。”
凌继扬的一席话好似一管鸡血，令消沉的林清川立刻振奋了不少，“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咱们兵分两路，希泽去调查是谁在背后给皓宸使绊子。我这边看看三档节目怎么补救，补拍也好，AI换脸也好，肯定不能让之前花出去的钱就那么打了水漂。”
林清川听得频频颔首，“好，咱们兵分两路，一边抓鬼，一边补救。只是……补拍、AI换脸都得砸不少钱进去吧？我怕咱们公司没那么多的钱了。”
“这个……”凌继扬手抚下巴，做出一副很纠结的模样。成希泽知道，这是凌继扬在向他释放暗号。毕竟，与凌继扬比起来，林清川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这样的话还是得自己跟林清川去说林清川才更容易听话。
念及此，成希泽立马开口，“清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建议你可以想办法把你们家的资产都套现，然后堵上皓宸缺钱的这个窟窿。你想啊，如果三档节目能够排除万难、最终上线，《荒岛求生》且不说，就凭着《了不起的人体》和《中国超模》这两档综艺，皓宸传媒也能在完成对赌协议的同时，还赚个盆满钵满。可如果现在再去引入其他资本，一来，咱们公司身上还背着一个对赌协议，能不能再说服其他资本入场很不好说。二来，即便是成功引入了其他资本，到时候，咱们八成都是给别人作了嫁衣裳，自己白忙活一场。那咱们是闲的吗？”
林清川沉吟片刻，而后开口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我怕我妈不同意啊！”
“这样吧，今晚我和继扬跟你一起回趟家，咱们一起跟阿姨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阿姨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能想清楚其中的关节。”
……
就这样，凌继扬和成希泽在成功忽悠了林清川之后，又把“罪恶的大手”伸向了常怡秋。
常怡秋本是个挺精明的人，可奈何长年不工作的她与商业世界脱离得太久了，她那些在“宫斗”、“宅斗”上所显示出来的精明，放在人吃人的商业世界中根本不够看。再加上能力卓绝的凌继扬拍胸脯保证，只要没人继续搞破坏，节目质量他敢用性命保证。而常怡秋向来信任的成希泽又一直在一旁不停地敲边鼓，劝说她不要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常怡秋就被凌、成二人联手给忽悠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