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裴娇娇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温婉的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又转变为了然，一五一十的解释了起来。
“有一次你在医院，我穿着护士服以扎针为理由进了你的病房。但你听到要扎针，情绪突然失控，我趁乱拽下了你的头发，然后就去送检了。”
那一次的事，裴娇娇是记得的。
她记得自己的发疯，也记得那个行为举止有些怪异的护士。
可她当时并没有把那个护士放在心上。
怪不得。
怪不得她后来在电梯里遇到Vera的时候会觉得似曾相识。
一是因为她从前远远的见过，以迷妹的眼光远远的见过。
二是因为她在不久前刚对视过Vera的双眼。
“所以……从那时起，你就知道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所以才会频繁的出现在我面前？以Vera的身份接近我？”
温婉看穿了裴娇娇眼底的那一抹抗拒和疏离，也知道自己这一番自爆有些过于冲动。
可眼下的局面对于她来说并不乐观，她别无选择。
如果不尽快表明身份，让裴娇娇对她有所惦记和挽留，有些话很有可能她就没有机会去解释了。
她不置可否，只是柔声却坚定的解释了起来。
“Vera真的是我，但是之前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活着，也不知道在无意间我可以成为你的偶像。哪怕是短暂的，我也真的很开心。”
“虽然我也明白这种带着目的的接近容易让人心生反感，但是娇娇，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总不能让我直接拿着报告来找你，顶着一张对于你来说可能和陌生人差不多的脸，告诉你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吧。”
裴娇娇唇角紧绷，仍然直视着温婉的双眼，没有回答。
只是眼底不动声色的浮起了一抹倔强。
“娇娇，你别误会，我只是怕吓到你，所以才想着先和你相熟一点，让你对我有一些好感，哪怕是认识但不反感的前提下，我再告诉你这件事。”
“可是许多事情终归没能如我所愿，你因为墨寒之，对我的敌意越来越重，而他因为想独占你，就不停的蛊惑你远离我，我实在没办法，才会选择这么突然的将这份事实告诉你。”
“关于过去，我真的从来都没想过要抛弃你，因为我一直都不知道你还活着，这一切都是裴家人搞的阴谋，是裴家人害得我们母女被迫分开这么多年。”
“这其中的恩怨你要是想听，我随时都可以讲给你听。但是娇……”
只是温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娇娇冷声打断。
“够了。”
“娇娇，我……”
“够了，真的够了，不要再说了。”裴娇娇深吸口气，双手在身侧紧攥成拳，又缓缓松开，再紧攥。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下了逐客令，“温女士，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但是我现在大脑很乱，不想再接受什么新的信息了，所以我想请你给我些思考的时间，可以吗？”
一句“温女士”将裴娇娇此时内心的疏离表达的明明白白。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算有这样的一份报告摆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却找不到见到母亲的感觉，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
尤其现在温婉和墨寒之还像是处于对立面一样。
一个是她在过去十几年都素昧蒙面的亲生母亲，另一个是为了自己连命都豁的出去的老公。
眼下的情况，她只会选择老公。
至于亲生母亲，和过去那些事情究竟如何如何，都是后面慢慢去调查才能得出结果的事了。
裴娇娇扯了扯嘴角，虽然弧度是笑着的，可是却莫名的透着一股苦涩。
“温女士，我还有事，今天就不留你了，等到我想出个结果，或者想听故事了，会联系你的。”
“……”
“你看……可以吗？”
认亲这种事从来都不说靠逼迫而成的。
自己女儿都这么大了，可自己却一点力都没出过，一点责任都没尽过，生疏也是可以理解的。
温婉尽力维持着嘴角温柔的弧度，点了点头。
“当然，过去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如今当然应该以你的感受为主。那……我就先走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温婉不舍的转身。
可刚迈出去一步，却又转了回来，表情是裴娇娇未曾见过的为难，但声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娇娇，墨寒之的问题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让你现在跟我离开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你能不能今天晚上不要招惹他？”
“你对于我来说是失而复得的宝贝，我……我……我不怕你笑我，但我真的很害怕再次失去你。”
裴娇娇看着眼前这双泛红的眼眸，说内心没有一点动容是假的。
可是她也清楚，在彻底弄清楚全部事情前，她根本就不该动容。
思来想去，裴娇娇深吸口气，留下一句“他对我很好，从不舍得伤我”就转身走进了公馆，关上了门。
这句安抚，就当是感谢温婉的坦诚吧。
裴娇娇本想直接回别墅的，可是在庭院里走了一半时，心里的难过突然伴随着胡思乱想成倍的翻涌。
见四下没人，她也不再压制，一屁股坐到庭院中央的喷泉池边上，低头哭了起来。
没有大哭，只有低声啜泣。
夜色中，那单薄的肩膀微微抖动，再加上泛红的眼眶，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还无处诉说的小可怜。
她的确觉得委屈。
委屈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从小都有父母的疼爱，而她却要从爸爸不疼妈妈不爱的起点开始。
后来，知道孙雅琴不是她的亲妈，她松了一口气，也幻想过许多次和自己的亲妈相认的场景，更幻想过来自亲妈的百般偏爱。
可是再后来，她又想到了另一点——如果她的亲妈真的会这样对她，又怎么会忍心抛下她，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呢？
从失望到希望再到失望，再到……既期盼，又惧怕。
只是不管她怎么想，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如今的这种状况。
看来老天爷就是注定了不想让她顺顺利利的好好过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