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笙不解的摸了摸下巴。“另有其人?”
罗恩峰夹了一块肉,微微一笑。“高笙,你现在也当一把手了。应该能体会到我当年在白家庄乡时的憋屈了吧?”
高笙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呵呵,是啊,一把手其实并不好当。人人都觉得一把手最后拍板做决定很威风,其实每一次决策都是巨大的风险。但凡失误个一次两次,同志们对我的信赖就会大打折扣。阳奉阴违都算是好人了,公开指出问题一点面子不给的,也大有人在。”
“对!”罗恩峰向高笙竖起大拇指。“看来你这镇长没白当。你想想,你和我只是个乡镇的一把手,底下的职工已经尽是阳奉阴违之人,如果咱想干点违法乱纪的事,还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举报咱们呢。你有这种烦恼,我有这种烦恼,他县委书记赵勇强能没有这种烦恼吗?”
霎时间,高笙如芒在背,一股恶寒从脚底直达天灵盖。“你是说……这一切都是赵勇强在背后操控?”
罗恩峰笑而不答。“是不是我也不敢说。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孟成龙的厂子从策划到筹建,再到生产运营销售,每一步都离不开赵勇强的帮助。给了外人可能会说这是县委书记引进的项目,所以自然重视。但咱们体制内的哪个不明白,不是他赵勇强在县里有绝对的话语权,怎么可能办到这种事?你说他赵勇强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在全县说一不二?就凭他是县委书记?呵呵,如果县委书记一个个都这么大能力,那全国早就没有贫困县了。”
高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罗恩峰再次提起酒杯和高笙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高笙啊,在你和你女朋友金书记来以前,青虚县早就是无法无天的地步了。权钱交易大行其道,纪委监委形同虚设。除此之外,官官相护更是随处可见。可以这么说,以前的白家庄乡,就是整个青虚县的缩影。”
高笙恍然大悟,默默将杯中酒喝尽。
白家庄乡发生的事,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村长横行乡里欺男霸女,乡政府的副科级干部们非但不管不问,包庇袒护,甚至还在想着如何从引进的旅游项目捞钱。
这还只是个白家庄乡,如果整个县都是这般风气,真是不敢想象。
罗恩峰又给两人杯中填满酒。“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事,我也只是有所耳闻。孟成龙不但是本县最大的投资商,还是本县最大的皮条客。他经常给干部们介绍少女,让所有的干部们知法犯法。这些与少女们有染,接受过孟成龙贿赂的官员,其实每一个人的情况,都在赵勇强的掌握之中。谁要胆敢反抗赵勇强,他立时就会以此敲打他们,让他们唯命是从。”
“神马!?这……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百官行述》吗?”高笙不自觉惊呼出声。
罗恩峰赶紧压了压手,示意高笙小点声。“你说的没错,确实类似《百官行述》。在这个行述里的官员,既是违法犯罪分子,又是实实在在的公职干部。或者说,在那本行述里的官员,等于上了赵勇强那条大船,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漂亮少女享用不完。而不在他们那本行述里的干部,则被边缘化,数年原地踏步。更有甚者像我一样,明面上提拔,实则发配到人大政协一类地方,再无参与政事的机会。”
说到此处,罗恩峰弹了弹烟灰,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闷酒。
高笙端起酒杯。“老领导,你可千万别这么妄自菲薄。为官一任,上对的起中央,下对的起百姓,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罗恩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哈哈哈,好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高材生。好!上对的起中央,下对的起百姓,中间对的起自己良心,这个我做到了,我罗恩峰无怨无悔。”
说罢,罗恩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高笙也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口气灌进肚里。
“哈~”罗恩峰哈出一口酒气。“高笙,我估摸着,省委巡视组都来了,你应该也知道我写举报信的事了吧?”
“呼。”高笙呼出一口浊气,不好意思的勾了勾嘴角。“什么都瞒不过老领导啊。没错,我知道。今天你给我打电话时候,我正打算给你打来着。”
罗恩峰夹了一片清菜塞进嘴里。“高笙,接下来给你讲的,就是我的推测了。赵勇强手里,应该握有青虚县各个腐败干部的把柄。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绝对会在亲信之人手中留有备份。还记得我给你讲过,有关你们青城镇杨晓娟镇长的事吧?”
“记得。”高笙点点头。“你告诉我,之前她被她们校长强奸了,却被某个神秘人保了下来。”
“嗯。”罗恩峰深沉的点点头。“你觉得以青虚县这种风气,校长强奸一个丧偶的女下属,这玩意算个事吗?”
“!?”高笙猛然惊醒。
是啊,青虚县烂到根上了,早已形成官官相护的局面。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会有人站出来为杨晓娟主持公道,得罪县里唯一一所重点学校的校长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比青虚县一中校长还大的官,看上了杨晓娟,以收拾校长的方式,把杨晓娟的归属权夺了过去。
而能做到处理副处级校长的,全县恐怕也就那么区区一两个人。
青虚县的县长是个女人。抛开同性恋的可能,那么杨晓娟的主人只有可能是……
“老领导,你是说,赵勇强的亲信,就是杨晓娟?”
罗恩峰微微一笑。“我说了,我只是基于对青虚县的了解,做出推测而已。至于真相如何,还得靠省委巡视组,和你的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