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在办公室里暂时住下。
第一天晚上，周主任看文件打电话，一直忙到半夜两点多，林瑶都睡醒一觉了，看到门缝底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人的身体不是点灯熬油，油没加点就行了。
再说，周主任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这么没日没夜的熬下去，别说是林瑶，就是华佗在世也未必救得了他。
市场改革的第一步就商户的需求。
周主任在台灯下逐字逐句把上面专家给的计划书反复推敲。
有些地方还是不行，周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的眼睛眼底愁云不散。
虽然这次改革要的是彻底杜绝不法商贩和假货泛滥，但是如果要求所有的商户都上营业执照的话，市场将瘫痪。
毕竟三百六十行，一个挨着一个审核也是需要时间的。
谁家的先审核，谁家的后审核，都是问题。
再者，假货该怎么处理，参差不齐的物价又该怎么处理，周主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正犯难的时候，忽然手上一空，文件没了。
周主任吓了一跳，单位人早下班了。
他猛地一下抬头，看到是林瑶还是愣了一下，“你怎么没回家？”
林瑶的上班时间是他亲自跟人事那边打过招呼的，考核从他的手里过，不需要林瑶每天到单位报到。
这是早就说好的。
周主任不解的看着林瑶一头雾水。
可林瑶却忽然笑了出来，果然她留在办公室里的过夜是对的，现在看周主任的样子，中午两人说的话，怕是一点都不记得。
“您现在该睡觉了。”林瑶合上文件。
周主任心里着急，伸手就想去把文件拿回来，却又落了空。
“你把文件给我，这是很大的事情。”周主任对着林瑶说道。
“再大也没你的身体大，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还记得吗？”林瑶提醒周主任他们之间的协议 。
治疗为先。
这点是周主任亲自答应过的，周主任也知道。
可是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周主任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到了林瑶的跟前，“这次改革事关重大，你把文件给我，我身体还行，这不是这几天都好好的吗？”
……
寂静的政府大院里只有二楼的某个窗子亮着等。
昏暗的黑夜里，亮着灯的办公室就像是一盏平直的幕布，那上面有两道人影不时交替移动，偶尔还有重叠。
这样的日子延续了好几天，可林瑶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政府的邮箱里有不断的计划书和各种整改意见不断的送到周主任面前，大大小小一天足足也有一百多页。
有些有用，有些则没用。
今天一上午，林瑶就坐在周主任的办公室里不动。
一张又一张学满了文字和数字的建议书被打开，推演，然后否决或者是安安静静的叠好珍藏起来。
这样的动作足足在周主任身上循环了一上午。
林瑶把玩着手上药丸的瓶子，指尖骤然攥紧，她起身一下走到周主任的身边，抬手便夺了周主任刚拆开的一封信。
“林瑶，你干什么？”周主任低喝一声。
林瑶好似没听到，一边把玩药丸的瓶子，一边缓缓的将信念了出来。
“经济改革之重要就如人身上的血管一般重要，运行的好则浑身童泰，若是运行不好则百姓遭殃……”
通篇文字足足十大张，林瑶将第一张念完，然后大致扫了眼后面的九页。
“呵！”
林瑶冷嗤一声。
十张的文字，全都是在说经济改革有多重要，然后说自己是和周主任站在一队的人，愿意跟周主任一起改革。
说白了，就是想抢占先机，想在经济改革之前得到有用的信息。
“周主任，你耗尽心力难道想看的就是这种东西吗？你觉得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能给你的改革作出什么贡献？”
林瑶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冷的看着苍老周主任，只觉得心寒。
少女不高，站在办公桌前面的时候被文件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周主任听到林瑶的话一愣，视线呆呆的看着牛皮纸封上面的林瑶。
这些信，一百封里有九十九封都是一样的内容。
不是他想看，是他没办饭，但那是周主任怎么都没想到，他忙活了十几天的东西，被一个少女轻易的看破了。
心底一动，周主任忽然楞了一下。
他急急站起来，把面前的挡住林瑶的文件全部都给推到一边，视线抓着林瑶不放。
“你能看懂那上面的东西？”
“能啊！”
林瑶点头，上一世她虽然过得惨，但是好歹也是见识过千禧年的人，怎么可能对将来的经济体系没一点了解？
别看现在做生意的不招人待见，未来那可吃香了。
至于信息，可不就是未来的网络购物吗？
掌握信息则商机就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林瑶没打算说什么网购的事情，毕竟，那些事情要等几十年后网络普及才有。
可是就那一句话，周主任现在已经兴奋的要疯了。
“林瑶，你愿意跟我一起改革不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你也可以帮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好不好。”
周主任眼巴巴的看着林瑶，这里只有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不是在计算得失。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林瑶的耳边能清楚的听到周主任的心跳声。
剧烈快速夹杂着清晰的杂音。
常年的心力交瘁让他的心脏也早就不堪重负，最后林瑶怎么答应的她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周主任满是光彩的眼睛。
一个人如果没剩下多少时日，最好的安慰应该就是满足他最后的愿望。
日子重新回到正轨，只是周主任闲了很多。
他开始有时间研究国外的经济改革，开始在饭点吃饭，并且保证散步十分钟后吃药。
只是，代价就是林瑶不再回到政府大院。
传达室的信件开始由林瑶代看，然后根据她前世的经验来决定是不是要让周主任看到这封信。
今日信比平时多了很多。
“林秘书，这是中午刚送来的，给您放桌子了。”
传达室的张副队长跟林瑶说道。
此时林瑶正在吃饭，已经下午两点，周主任开会去了，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好。”林瑶应了声，继续吃饭。
等着张副队长走了，林瑶的肩膀一下塌下去。
好累啊！
整整一上午，她的眼睛就像是扫描仪一样纹丝不动的把一框子的信都给看完了，还要分类和记录。
手酸眼疼，肚子饿的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