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舟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真的动不了了。
黎沐的一掌并不致命,却引发了他体内魔气的强烈波动,导致其体内脆弱不堪的脉络,在激烈的震荡撕扯之下,几乎全部失去了知觉。除了脑子还能正常运转,整个人都差不多进入了植物人的状态。
随着黎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舟也彻底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地,除了等死,别无选择。
在张舟耳中,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以至于很快就掩盖了其他所有声响。
自从穿越以来,张舟对“死”并不恐惧,这也是他很多时候敢于拼命的原因。
但这几年的经历,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的朝朝暮暮,随着时间的积累,生命中也自然添加了越来越多的不舍,让他越来越多的注重起自己活着的价值和作用。
他这次领兵出关,是建立在有魔功修为,有宝刀强弩,有足够自信的基础之上,绝非冲动冒险之举。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还是把自己弄到了现在这种等死的境地。
天意弄人也好,大意翻船也罢,他并没有过于后悔这次行动,他认为,很多时候,人的命运不是小心谨慎就可以改变的,坐不垂堂的谨小慎微,也不是他想要的生活方式。
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的穿越是老天爷所为,他相信这个世上有很多解释不了的神奇发生,但绝不会将这些归功于鬼神。
今天到了这一步,那只能说是这辈子就是这个命,没有必要去怨天怨地。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很多很多人,许多许多的事,如闪电般串联划过,却是清晰无比。
关玉娘、唐雨儿那些人的悲痛欲绝……赵琪瑛无助的眼神……九州商业的四分五裂……
这些是他这辈子的所有,一直全力维护的存在,但这一切即将成空,化作乌有。
他认命,却不甘心!相比前世的碌碌无为,这世他有着太多的想法还没有实现,有太多的牵绊不能割舍,同样有着太多的人需要依附于他的庇护……
这些不甘让他实在无法对命运低头认输,越来越多的怨怒,让他的胸口处生出一团烈火,越来越旺。
黎沐看了看眼前这个一动不动的家伙,轻轻的一脚踩出,直接踩到了张舟的小腿上,“咔嚓”一声,清晰的断骨之声,然而张舟趴在那里,不见丝毫的反应,这也彻底打消了黎沐谨慎提防之心。
看来对方身体的确是出了问题,自己在刚开始吸纳魔气时,也是毫无抵抗能力,四肢麻木无觉。
如果那时候黎重先的人冲下去,自己早就人头落地了。眼下,以对方的功力而言,如今腿断了都没有反应,必然是因为吸纳了体内的魔气所致,这时候正是自己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不是不想一下子彻底了解了对方的性命,只是担心一旦弄死对方,那股魔气就会消散逃脱,那样必然会影响自己对魔气的吸纳。
确定了想法之后,他将张舟的身体翻了过来,看了看这个眼睛紧闭、面如死灰的家伙,也懒得说些什么,直接一掌拍在了对方的心口上,掌力吐出,将衣服连同其胸口处的肌肤一同震碎,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随即从伤口处溢出,黎沐心中生喜,连忙单手捂住伤口,开始运用魔功,徐徐从张舟伤口处吸纳起魔气来。
原本刚烈的魔气,在张舟体内一番闯荡之后,已然变得柔和了许多,让黎沐感觉与此前滋味大不相同,受用不已,舒坦之极,一点点放缓了吸纳的限制,加快了吸纳的节奏,他相信只要耐心完成这一步,自己的功力不仅仅会超越以往,甚至会另开境界。
张舟虽然已经没有了具体的感知能力,但也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着什么,体内的魔力在流水一般的逝去,而当魔力流尽之时,也就是他生命完结之时。
从心理学来讲,仅仅是这种恐惧,就足以杀死一个正常人。
张舟无力应对,目前唯一可以与他思维建立联系的,就是越来越盛的不甘心……
事情往往具有两面性。
魔力逝去的同时,其对张舟身体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小,他渐渐感觉到了体内的一丝变化,那是强压离去后的复苏,尽管很慢,但的的确确在发生。
可是,即便如此,张舟又能改变什么呢?
挣扎着扭动几下?那绝对是自寻死路,因为哪怕他现在可以一跃而起,结果除了被对方打趴下,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等着让对方放自己一马?更是痴人说梦。
有些事,穷极一生也注定不会遇到,但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不会发生。只不过,这些是需要人们的敢想、敢于革新、敢于尝试,才能得以实现的。
张舟突然发觉自己的满胸怒火与不甘,居然能够形成了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可以驱动体内做到某些变化。
可是,这股力量,毕竟不是强大无匹的魔气,不可能演变成攻击力……
“你……你……”
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僵硬的张舟,依然没有睁开眼睛,或者是产生什么有效的挣扎,但却从口中发出了气息微弱的声音。
状态越来越好的黎沐当然知道,这个仇人还没有死,对他能够出声也没有太多惊异,只是轻蔑的瞥了他一眼,继续着自己有滋有味的操作。
或许是即将提升破境的心情,太过舒服,对张舟也没有了恶语相向的冲动,反倒是有了些戏谑一番的欲望。
“怎么?还有遗言?”
“你……”
张舟太过虚弱,根本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
首先,黎沐已经完全掌控局面,再者,他渐渐临近吸纳的顶点,需要更精准的掌握节奏、控制火候,不能浪费一丝,也不能多吞一毫,最后,他如今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想要重头再来,有些物质基础不是说有就有的,他知道张舟的身份,如果能从对方身上榨取更多的好处,有利有害。
“呵呵!人这辈子注定逃不出一个命字,还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断不会有这样的造化,如果你有什么遗憾之事,说不准,我可以帮你圆一下……”
他节奏的放缓,让张舟总算能够完整表达意思了。
“能不能……不……杀……我……”
张舟的“白痴请求”,让黎沐差点笑出声,而中断了魔功运作。
“呵,你觉得我可能满足你吗?”
“条件……你……随意……说……”
“老子知道你有这个资本,可惜,老子并不傻,放了你,你会给我机会吗?呵呵,还是说点现实的,比如,用些交换,让你自己死的可以痛快些……”
黎沐一辈子最恨的两个人,一个是眼前的张舟,一个是黎重先,那都是挫骨扬灰的仇恨,想让自己放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放过我……可以让你得到更多……”
“九州侯的能力我从不怀疑,我可不想以后的日子天天被人追杀,所以现在杀掉你,才是最为妥善的处置方法。”
黎沐此刻倒也坦荡。
“杀了你,再把你的尸体丢在黎重先的家里,把杀你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这种一举两得的美事,比金山银山都让人痛快!”
张舟沉默了片刻后,微弱的睁开眼睛,平静的看着黎沐,徐徐说道:“我手里还有俞金銮的珍贵藏物,你想不想要?”
“哦?”
黎沐面容一正。
俞金銮的遗物,对他而言,绝对不是金银珠宝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不怀疑张舟的话,张舟的背景他也调查过,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有如此成就,一定是有所借助,而且对方掌握魔功,就是眼见为实的佐证。
“是什么?”
“是一只会说话的鹦鹉。”
黎沐忍不住露出大喜过望之色。
“它还活着?快说,它在哪儿?”
“你……你知道?”
“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瞒你,当年得俞前辈传授之时,他老人家曾斥责我,资质愚钝,远远不及谷玄机,甚至还不如一只叫阿虎的鹦鹉……”
这只鹦鹉勾起了黎沐不少回忆。
没有人知道俞金銮,到底培养调教了多少后人,但有一点很明确,谁也不敢把这份本事露出来,其既是机缘,更是夺命的灾祸。
而这种人一旦相遇,杀死对方灭口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同门相亲”。而这种“同门气息”又是与生俱来,难以隐藏的。他资质愚钝不如鹦鹉,又怎么敢去挑衅谷玄机那种半步境的存在?这也是他不敢离开北六州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