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倒是有些想法!”
“说说看!”
“这些文人固然可恨,但对天下士林学子的影响也的确极大,朝堂方经大变,诸多方面的安置还未稳妥,眼下这种情况,实在不易再起大的波澜!”
“你难道要朕,继续姑息养奸不成?”
赵乾元宁可花大力气防患于未然,也不想再做养敌成患的忍让!
“当然不是,这样潜在的威胁,自然是越早清除越好!”
“那你的意思是?”
“江湖有句俚语,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付这些文人,朝堂力量往往难以占据上风,反而容易让他们占了风骨大义,成就了他们不畏强权的名声。但有些人则不同,他们在和文人发生矛盾时,大都会占据主动,可以让那些满腹经纶的文人处处吃瘪!”
“兵?”
赵乾元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桓彬的意思。他知道桓彬说的兵,指的绝对不是军部。
“谁是这样的兵呢?”
桓彬把眼神落在了那张宣传单上。
“以前,臣对那些身有地痞无赖习气之人,很少会正眼相看,但某个人改变了臣的想法!”
赵乾元顺着桓彬的目光,再次把那份宣传单拿了起来。
“张舟?”
“陛下,遍看朝堂之上,论无畏,谈痞性,应该没有人超得过他了!”
…………
“大庭广众之下,拿些鸡毛蒜皮的案子程威耍横,简直就是在侮辱朝堂体面,真是丢人现眼!”
“哼!这厮分明就是在哗众取宠!”
“何止是哗众取宠?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是啊!这等厚颜无耻的谄媚小人,一旦得以重用,必然要为祸朝堂,我等身为御史,就应行防微杜渐之手段,早些为朝堂铲除祸患!”
几个御史言官,不但把手里的宣传单撕个粉碎,还无比义愤的叫骂起来,惹来无数同僚的关注。
“几位大人,我看你们还是先冷静冷静吧!你们可曾忘了王俭楼诚之事?”
却也有人对他们的义愤填膺,表示出了不屑。
眼下是大武十九年,三年前御史正堂王俭和言官楼诚,因为刑捕打死大考学子一案,告发过九州侯张舟,结果是张舟安然无恙,而那两位却都丢了官,获了罪。
这件事,对御史台而言,可以说是“奇耻大辱”,很多人都为此愤愤不平,叫嚷着要一雪前耻。
但最终只是说说而已,一是张舟不在京都,没有给他们抓到把柄、发起攻击的机会,二是,人家不但和太子关系越来越好,还深受皇帝器重,加上九州商业的地位和影响力,如果没有点真枪实弹,还真不敢挑衅人家。
如今看似机会来了,可以亮剑了,可是,想过后果吗?知道有句话叫做自不量力吗?
“面对这种跋扈自大的宵小之辈,即便输了官位又如何?我辈应当敢于为江山社稷而振臂高呼!畏首畏尾,谨小慎微,还配做这个御史言官吗?”
似乎,总有对强权浑然不惧的忠义之士。
“呵呵,那马大人就自己写奏报吧!不过,事先声明,别玩御史联名上书那一套!兄弟很忙,没时间奉陪!”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那个言官话完,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大家在一个衙门里共事这么久了,谁是谁的人,都是心照不宣、心知肚明,你马大人愿意为宁王做马前卒,可别拉上我。
“无胆之辈!哼!”
对这位只会临阵脱逃,不知道相互捧场的官员,马御史嘲讽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大声喊道:“我带头写奏报!你们谁跟着署名?”
豪言一出,四周听见动静的大小御史,瞬间都退出好远,以证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原本讨论最凶的几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尴尬了一瞬之后,有人率先开口说道:“呃!我好像有些事还没有办完?先告辞啦!马兄!”
不等马御史挽留,人已经快步离开。
“哎呀,才想起来,唐大人让我整理的东西,还没有收集全!”
第二个也转身而去。
“我肚子突然不舒服,可能是着凉了……哎呦……坚持不住了……!”
……
“你、你们……无胆无识之辈,与你们这种人为伍简直是莫大的*!你们不敢,我自己来!”
马御史气哼哼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提笔就要挥墨成章,然而,半天也不见有一个字浮现纸上,烦躁的马御史,额头已经见了汗珠。
突然,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大堂正中,那副标记日期的牌子,最终粗粗的呼出了一口气,轻松无比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怪不得,原来今日不宜动笔墨啊!”
一场“为国为民”的文攻笔伐,就这样潦草的死在了萌芽之中。
在御史台大厅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陈亮独自翻看着近期的朝堂录事,不了解就没有发言权,他离开京都太久,很多事都不了解,必须要好好补习一下才行。对于那些言官之间的狗血剧情表演,瞧上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做为一名没有背景根基的驻京官员,陈亮对安家不需要废一丝脑力,苏瑶已经把一切安置的妥妥当当。
至于从哪里来的钱,买下这么体面的宅院,根本就不闻不问,只管安心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他也似乎铁了心,要和以往断绝关系,进京后连肖子易等同学的约见,都是一口拒绝。每天就是上班下班,没有任何应酬活动。
今日回家,却有些不同,不见有门房迎接牵马,不见有仆人服侍洗漱,府里的人好像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哪怕他向来不管家务,对仆人约束也不严格,但这份反常,还是让他心生警觉。
好在饭堂里飘出的饭香,还是那熟悉的味道,让他心安了不少。
“夫人,今天给相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啊?”
陈亮习惯性的问了一句,缓步走进饭堂,却是微微一愣。
餐桌上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等待他上桌的,却不是苏瑶,而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
陈亮表情不咸不淡,坐到了那人的对面,淡淡的问了一句。
“我夫人呢?”
“呵呵,你说的是苏瑶?”
陈亮点了点头,对方刚想说话,陈亮却直接一抬手,止住了对方。
“在我没有看见我夫人之前,你最好什么废话也不要说!”
中年人微微一笑,眼里露出几分赞赏之意,举手击掌两下,就见后屋门帘撩开,苏瑶表情复杂的走了出来。
陈亮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的说道:“过来,坐这里!”
苏瑶看了看陈亮,又看了看中年人,最终低下头,却没有坐下。
陈亮目光直视中年人,语气还算平和的说道:“现在我要和我的娘子吃饭,而你并非我邀请的客人,请你马上出去!”
“呵呵,几年不见,官威见涨啊!”中年人微微一笑。
“这不是官威,而是主客之间的区别!这里是我家!谁都不可以在这里喧宾夺主!这种简单的礼节难道都不懂?”
“如果,我……”
中年人似乎觉得,和陈亮这种言语交锋很有趣,也不恼怒,打算继续掰扯下去,却不由得被陈亮接下来的举动,搞得脸色微变。
就见陈亮站了起来,双手端起饭桌正中那盛满热烫的汤盆。
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对方敢继续废话,这一盆汤就会毫不犹豫的泼上去。
“相公,不可!”
苏瑶急忙上前,拦住陈亮,声音中有哀求之意。
“他、他可是苏瑶的主人!”
陈亮呵呵一笑,对面之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可以说,对方还算是他的恩主,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帮了自己一把,还将苏瑶送给了他。但对方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底线。
对方有什么事找他都可以,但绝对不能以苏瑶为筹码,要挟自己。
他死死盯着中年人,却是对苏瑶说道:“苏瑶,你记住,在这个家,你就是唯一的主人,任何人想在这里耍威风,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此刻,中年人的脸上已不见了丝毫笑意,缓缓的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陈亮,同样也是对苏瑶说道:“你相公说的没错,今天开始,我还你自由之身,不必再喊我主人了!”
苏瑶显然没有想到,中年人居然会选择退让,想到自己被恢复自由,难免欣喜,可想到中年人的手段,她又不由得心里发慌。
两种情绪交杂,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陈亮也不等她表态,放下手中汤盆后,一手挽住苏瑶的肩膀,轻轻拍抚两下。
“苏瑶,这里没事了,你去看看咱们家里的人是否有事!”
苏瑶略微迟疑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中年人后,转身离去。
“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我没有看错人!”
对于中年人发自内心的评价,陈亮无动于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面开始动手盛饭,一面不冷不热的说道:“我终究只是一个小人物,比不了你的手眼通天,超凡手段!”
“平心而论,我似乎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吧?”
“没有,相反,我能有今日还多亏了你的关照。”
“可是,我没有看见知恩图报!”
“呵呵!现在没有外人,又何必那么伪善呢?你给我支持,无非是想让我为你做事,相互利用罢了,又说什么知恩图报?”
“一针见血,倒是爽快!”
“不爽快又能如何?我有和你暗中较劲的实力吗?今天来我家,有什么吩咐最好直说,否则我很可能会听不懂!”
“呵呵!今天来找你,不是想吩咐你什么,而是想谈合作!”
“哈哈哈!和我合作?我还真的没有看出来,自己有什么可以与人合作的!难不成,你已经无法在京都混了,打算跑路,想让我出些银子?”
面对陈亮的嘲讽,中年人却没有继续针锋相对的意思了。随手从怀里取出一份像是账本一样的东西,放在了陈亮的面前。
“这里有些东西,你不妨看一下,或许有你感兴趣的内容!”
“哦?”
陈亮手也不擦,极为随意的拿起来翻看,随之入目内容的深入,神情不由得严峻起来。
“怎么?打算让我跳出来冲锋陷阵了?”
“如何定位自己的角色,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提供一些,你感兴趣的东西罢了!”
陈亮嗤笑一声,将账本合上,放回桌面。
“现在让我涉足这些,就是让我去死!而我对找死这种事,没有一丝兴趣。”
“从你端起汤盆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威胁我?”
“呵呵,陈御史,千万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我这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
陈亮微微一笑,有些自我解嘲的说道:“你能掌握这些,就足以证明实力的强大,对付我这样的无名之辈,的确如杀蝼蚁!”
“你知道就好!如果不是看你还有几分胆识,毁了太过可惜,你根本没有机会活着回到京都!”
陈亮似乎认命了一般,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了账册上。
“内容不少,但有力的证据并不多,你为什么不把证据找齐了,再给我呢?”
“呵呵!你得让我看见你的能力和价值!如果,你只是一个能耍嘴皮子的愣头青,我又凭什么继续支持你呢?”
陈亮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勇气和能力是两码事,以我现在的能力,恐怕爱莫能助!”
“别忘了,你还有苏瑶!”
陈亮目光再次冷峻起来。中年人看在眼里,淡淡说道:“个性用多了,就是无知!”
“看来这件事,我是非做不可了?”
“你的仕途,已经注定无法走寻常之路,循规蹈矩对你而言,毫无意义!这次就看你敢不敢赌了!赌输了,无非就是一个死,赢了,你就可能成为第二个袁尚!”
“哈哈哈,当上宰相?如果你真的有这份能力,又何必急匆匆的找上我这个,刚刚进京的御史呢?”
“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来自秦州,比更多人了解那里的情况,也是因为你根基清白,说出来的话,列举出来的证据可信度会更大,即使你输了,也很难牵扯到别人身上,对我而言,损失也会最小!至于能不能让你当上宰相,呵呵,难道你不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