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总扫视着他们每一个人,看了又看,叹了又叹。
诺灵资产80%规模都靠段言知一个人撑着,其他基金经理水平全都差了好几个段位,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得被迫矮子里硬拔高子。
“段言知的户……暂时由吴良代管。”他最终宣布。
“好!”吴良激动地喊了一声,忙不迭感恩闫总的栽培与信任,而安语尘默默叹了口气。
段言知若是知道居然被他瞧不起的吴良捡了漏,怕是要气到吐血。
等闫总走后,吴良为表明态度,立刻将相关研究员留下来开小会。
吴良的投资风格与他做人一致,不承担风险,只是个鸡贼的追随者,收益率一直被段言知压一头,现在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选择大于努力。”吴良得意洋洋地说,“我的投资风格和段总不一样,我更稳健。人嘛,重要的是长期,不需要急于一时表现……”
一众研究员蔫蔫地听着,他们大多是段言知的人,只有少数几个是吴良的人,似乎也没有鸡犬升天的快乐。
“怎么都死气沉沉的。”吴良不满他们的态度,“你们应该积极起来,迎接新的挑战。这样,所有人把过去三年推过的票的核心逻辑、估值预测及实际表现汇总,写个五十页以上的PPT,明天开会逐个讨论。”
吴良自己组的人面无表情,似乎早就习惯,而段言知组的人都惊呆了。
“吴总,这时间有点紧,会不会来不及?”有人问。
“金钱永不眠,不懂吗?市场这么差,你们还有心思睡觉?”吴良眼睛一瞪,对方不敢说话了。
吴良又特意指着段言知组的人说:“你们既然归我管,就要按我的风格来。你们也别怪我太严格,要怪就怪段言知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去犯罪。”
周文听不下去了,偷偷拉了个三人小群,在桌底下发消息。
「周文:怎么尽喜欢搞题海战术?真的是又菜又爱装,收益率一坨,倒还挺自信。」
「黎恩宁:以后怕是要被折磨死了,好想念段总在的日子呜呜。」
众人沉默不语。吴良很满意,刚要说别的,角落里突然响起安语尘的声音:“他没有。”
吴良的眉毛一横:“……你说没有就没有,你有什么证据?”
安语尘很淡定:“我没有。”
“那说个嘚啊?拎不清。”吴良轻蔑地看着她,“你,去把段言知的办公室收拾一下,有什么检查组的人没拿走的东西全部扔掉,不要遗漏,我待会要搬进去的。”
所有人中,只有安语尘手上挂着石膏,最不方便收拾。
黎恩宁不忍心,说:“吴总,办公室有保洁阿姨收拾的,不需要小安动手吧?”
吴良笑了笑:“她肯定收拾得更干净嘛,是吧?安语尘,你不会连保洁阿姨都不如吧?”
周文站起身:“吴良,你别太欺……”
“没事,我去收拾。”安语尘按住了周文。
办公室门上,禁止进入的通知已经撕掉,打开门,那个惯常从扩展显示器后探出来的脑袋不再出现。
桌面、书架基本已经清空,只剩一些报告合集和几张废纸,她逐一整理,直到拉开一个抽屉,手忽然停住。
一个保鲜盒静静躺在抽屉里,里面装着她曾拒绝品尝的鸡蛋卷饼,盒盖上的雾气早就没了,蛋饼看上去也软塌塌的。
那时她还想与他保持距离,而现在已是高墙之隔,想来也是够讽刺的。
她打开盒子,小心翼翼捏了一小块,放在嘴里。
可下一秒就吐了出来——一股没熟透的蛋腥气,再一次狠狠攻击了她。
她忍不住笑了。
当时段言知自信满满地说什么「很好吃的」,其实还是不咋地嘛。
不过这一次,他是不是放了辣椒?
不然,怎么把人吃得眼圈都红了呢。
*
隔天,吴良召集开会,会议室气氛阴沉。
周文刚讲两页便被吴良连番打断,黎恩宁也被喷得一塌糊涂,几名研究员轮番下来,不是被骂逻辑混乱,就是行业没价值,没有一个能完整讲完。
吴良还摇着头故作姿态:“真不知道以前段言知是怎么培养你们的,一点硬核内容都没有,下一个吧。”
下一个,硬核的来了。
安语尘讲医药,而吴良根本不懂医药,这下内容上他挑不出毛病,但依旧没给好脸。
“你这PPT做得跟狗屎一样,行间距一会粗一会细,这里一个表格那里一个表格,给我看还是给你自己看啊?”
安语尘压着火,抬起打着石膏的右手:“不好意思吴总,由于您知道的原因,我的手受伤了,一天内能赶出来PPT已经是极限,格式实在来不及调整。”
“你这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吴良冷哼一声,本想继续借题发挥,又眼珠一转,“对了,百丰药机是你推的吧?”
“对,怎么了?”安语尘知道最近净值全靠这只票撑着,心里很有底气。
“这票已经从底部涨了50%了,后面还有空间吗?”
“有,至少可以看到200亿。”
吴良吃不准,先表示怀疑:“说这么轻巧,拍脑袋的吧?我倒觉得差不多该跑了。”
安语尘知道吴良是畏高了,这种情况必会错失后续收益,她只好耐着性子将百丰的逻辑又讲了一遍,吴良听得朦朦胧胧,最后却来了句:“我觉得你没有庄云清讲得好,她倒是被你排挤走了。”
安语尘的火气一下上来了,刚要发作,手机却震了起来,是影影学校打来的。她丢下一句“我接个电话”,快步走出会议室。
电话那头,是影影呜咽的声音:“姑姑,我……操场有一只狗……我就……呜呜……”
“狗?”
安语尘心里一紧,上一世瞳瞳痛苦挣扎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无法保持冷静,焦急地问:“你被狗咬伤了?”
影影已经哭得说不清,电话被老师接过去:“你是安心影的家长吧?孩子在学校出了点状况,你赶紧来学校一趟。”
安语尘冲进会议室,“我孩子在学校出事了,我必须马上过去。”
“等会儿?”吴良质疑道,“你骗谁呢,我明明听说你是因为不孕不育才离的婚,哪来的孩子?”
“是我哥的孩子,我侄女!”
吴良冷笑一声,直接走到门口,一掌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公司打算裁员的事,你们都还不知道吧。”他阴恻恻地扫视众人一眼,随后说,“安语尘,原本我以为你没有家庭拖累,才没报你的名字。没想到女人就是女人,结了婚被家务缠死,离了婚还能被亲戚绊住。我告诉你,现在是工作时间,只要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能走!”
安语尘双眼通红,气氛紧绷得一点即着。
“吴总,百丰药机你想卖就卖,这是你的选择。”她一字一顿,“而离开这里,是我的选择,你没有资格阻拦!”
她用打了石膏的手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
伊米小学的教师办公室里,影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狼群围攻的小鹿。
对面杵着一对年轻男女,面色不善,一个瘦猴似的小男孩躲在他们身后,却不忘朝影影做鬼脸。
“就是你的错!”男孩妈妈的嘴皮子似刀片,一句一句剐着人,“要不是你非要招惹野狗,我家宝贝能去劝你吗?你倒好,还动手打人,小小年纪就是个泼妇,长大了还得了?”
影影抹着眼角,心里委屈极了,但还是努力解释:“是王梓豪先打的我!”
“就是你先打我就是你先打我!”瘦猴男孩立刻尖叫。
老师被吵得头疼,只好放下批改作业的笔,叫所有人都坐下,等安心影的家长来了再说。
男孩妈妈却没坐,反而凑到老师旁边,旁敲侧击地打听影影父母的工作,老师没有回答,她便打量着影影身上有些褪色的外套,冷笑道:“肯定是穷人家,难怪教不好孩子。”
影影大声说:“不许你说我们家!”
男孩妈妈眼睛一瞪:“你还敢顶嘴?你再说一句试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安语尘快步走来,将影影护在自己身后,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姑姑!”影影开心地抱住她。
安语尘赶紧蹲下仔细检查影影的脚踝,再三确认没有被抓咬,也没有破损皮肤接触到狗的唾液,这才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问:“老师,我家影影到底怎么了?”
老师简单说了经过,两个孩子是因为操场上的流浪狗发生了冲突。
影影委屈地说:“我只是喂小狗吃了一块面包,王梓豪非要过来踢它,还推我,所以我才还手的。”
安语尘听完后,却第一次朝影影板起面孔:“影影,不可以跟野狗接触,绝对不允许!”
影影委屈地瘪了瘪嘴,“可是——”
“没有可是。”安语尘的态度很坚决。
男孩妈妈不满:“说俩孩子打架的事呢,你怎么在那纠结一条狗?赶紧给我家宝贝赔礼道歉!”
安语尘说:“如果要道歉,那就两个孩子互相道歉。”
老师便也打圆场说这样可行,可到底谁先道歉,又吵成一团。
这时,一直低头刷手机毫无存在感的男孩爸爸手停住,抬头盯着安语尘,表情变得猥琐起来。
“老婆你快过来看,这女的还是个名人呢。”
男孩妈妈凑过去,打量起安语尘,“难怪,上梁不正下梁歪。”
“胡说什么呢!”
安语尘将男人的手机夺过来看了一眼,瞬间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