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最近也见了一些相亲男性,条件都还不错,她也试着交往过。
可是一见段言知,她的心跳,就以最直观的方式告诉自己一件她根本不想承认的事。
她尽量以专业平稳的状态进行路演,
目光几次尽量自然地落在他身上,发现他都在看她,眼神中的意味和以前不一样。心里也不由多想一些。
“段总,这就是近期医药板块的主要情况,您有问题咱们可以探讨。”
段言知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林惜回答。
段言知点头听着,却似乎并不是真的对答案感兴趣。
“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段言知说,
“什么?”
“周文的事情……我很遗憾,如果我早点发现,说不定能帮他悬崖勒马。”段言知说着,主动帮他
“哦,都过去了。”林惜说。
“的确,是有关成圣生物的。”
“……成圣?”
这次路演之前,两人唯一的沟通就是过年期间她发给他的信息,他一直没回,后来听庄云清说段言知不但自己退出了定增,还连带着把好几个投资人也带走了,已经彻底进了成圣生物的黑名单?
不过自问询函后成圣生物一直低迷,处于被市场抛弃状态,所以也没有太大动作。
但是公司的年报和答复出来,彻底扭转了局势,一个涨停改变信仰,往后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或许段言知也觉得自己的判断错了,得罪了成圣又得罪了于强,才想道要找她来帮忙缓和。
正有些暧昧时,安语尘突然闯入,神情慌张说:“我想拜托你,写一篇有关成圣生物的做空报告。之前我也帮过你的,你也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惜努力压住心里的火,上次被成杰思欺负的事,是她心中努力想忘记的伤痛,可安语尘居然就这么当着段言知的面再一次大咧咧地说出来,实在是让她心里很难受。
说:“安总,我相信您在这行这么多年也知道,国内研究所的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能发表做空报告,就算我写出来,合规也不可能让我发,公司会觉得我疯了。你这样做,是在害我。”
林惜心想:他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选择的最极端的方式,A股做空机制不完善,融券池量太小,很难有效实现,更可笑的是,成圣生物根本就不在券商的融券池里,所以根本不可能做空。
段言知没有解释,闭上眼,自己也摇了摇头,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很坏的主意。
我送你出去吧。他最后手。
两人在电梯间遇到了安语尘上楼。衣服上挂着一片脏污,神情也有点恍惚,仿佛没看见两人,直接走出来了。
林惜看着段言知要追过去,说:“不是不可以帮你,但是段总,至少要请我吃饭吧?”
会议只有两人,林惜和段言知聊得很投机,觉得两人非常相配,可是到最后,
会议快结束时安语尘出现,拉着林惜说,你可以写成圣生物的做空报告吗?
林惜原本还想保持风度,听到这话,说你疯了,害我么?
安语尘说大梦初醒。
*
段言知那头还被记者堵在公司门口脱不开身,安语尘一个人回到小区,远远就看见楼下立着几个人影。
她脚步顿了顿。
“……爸?范阿姨?还有小吕?你们怎么来了?”
安国伟一听,脸立马拉下来:“我是你爸,怎么不能来?打电话不接,亏得我还记得你住哪儿,不然一家子真要在马路上喝西北风?”
安语尘太阳穴突突跳。
成圣生物、影影、朱丰实、段言知,一桩接一桩,已经压得她喘不上气,没想到推开小区门,还有这么一摊事候着。
家里小,转不开身,她只好带几人去附近的小馆子。
油腻腻的圆桌,塑封菜单卷了边,空调开得半死不活,邻桌小孩边看动画片边尖叫。安语尘刚坐下,脑袋就嗡嗡的。
菜还没上,范芳先开了口。
“小吕大专毕业了,打算来上海找工作。年轻人嘛,总得出来闯闯。”
安语尘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就是眼下还没地方住。"范芳放软了声音,"想着先在你那儿凑合一阵。”
安语尘抬头:“我一个人住,让他住我家,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安国伟立刻皱眉,“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这么小气?你之前不也跟别的男人同居?多住一个小吕怎么了?”
安语尘脸色冷了下来,“爸,我跟你说过了,那个男人如果没有关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难听?”安国伟嗓门一下抬高,“你离婚后给家里的钱,到现在一分没见,我催过你没有?让你帮衬一下家里,倒还摆上脸色了!”
他越说越上头。
“谭总当初为什么跟你离婚?还不就是因为你做人小气、不大气!哪个男人受得了你这种性子?”
邻桌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范芳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扯这些干什么。”嘴上劝着,话却仍是偏着安国伟的,“实在不行,下午我们自己出去找房子。我跟你爸打算把老家那个店盘出去,手里也能腾点钱出来,租上一阵子总够的。”
安语尘没接话。
她太累了。
人真正撑不住的时候,往往不是被一件大事压垮的。是刚从暴风雨里爬出来,一回头,屋里还有一地鸡毛等着收拾。
她低头喝了口冰水,把胸口那股翻涌的烦躁压下去。
话题很快又拐到了安鸿鹄身上。
“你哥最近可不得了。”安国伟掩不住得意,“刚升了职,工资也涨了,说以后前景好得很。”
范芳跟着笑:“还是大公司不一样,安鸿鹄也有本事。”
安语尘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要搁平时,安鸿鹄早把升职的消息发满家庭群了,连奖金数字都要拐着弯透露一遍。可这一回,他异常安静——杨珊也好几天没主动找她。
是察觉到什么了?
她转念又否了。
不至于。安鸿鹄不过刚熬上个基层管理,撑死了知道公司效益还行,多半连定增和问询函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明白,更别说猜到她和段言知在做的事。
她沉默几秒,还是开口:“你们要是再见他,劝劝他,换个工作吧。”
“你说什么胡话?”安国伟立刻沉脸,“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凭什么换?你是不是见不得你哥好?”
范芳也跟着接腔:“你知道现在生意多难做?商铺难找,旺铺转让全是坑,我跟你爸这阵子腿都跑断了。等店盘下来,一家子日子就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轻轻碰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安语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镯子水头不错,不便宜。
可她再抬眼,却看见安国伟正给范芳夹菜,动作小心,眼里甚至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忽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人穷了一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没钱。是终于尝到一点的甜头之后,又被打回原样。
吕耀赟这顿饭难得安静。手机也没刷,衣服收拾得整齐,那条小辫子剪了,人规规矩矩坐着,甚至有点拘谨。
“姐。”他忽然抬头,“我这次拿了优秀毕业生,不知道找工作有没有用?”
安语尘怔了一下,她原本吕耀赟认为混社会、烫头、酗酒、欠一屁股网贷,最后把自己活成一摊烂泥。
可眼前这个小吕,还会认真问一句“优秀毕业生有没有用”。
当然没有用,但这份年轻人的天真,竟让她一肚子的气都消了
“有用。”她声音放轻。
吕耀赟明显松了口气。
范芳立刻接话:“你看,小吕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们本来都不敢来上海的,是你爸非说,来都来了,不看一眼怎么知道行不行。”
安国伟嘿嘿笑:“大城市,机会多嘛。”
“先把小吕安顿下来再说。”范芳又把话头绕回去。
安语尘闭了闭眼。
“……行,你先住吧。”
回到家,她把自己最宝贝的书房腾了出来。
那屋里原本堆满了资料、笔记和书,这会儿只能七手八脚地清成临时客房。吕耀赟有些不好意思,嘴里一直念叨“姐,我打个地铺就行”,可行李还是一件件搬了进去。
安语尘倚在门边,看着那张被占掉的书桌,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给段言知发了条消息,却没有回复。
大概是一脑门子官司还没解决。
她瘫回沙发,机械地刷手机,想用些没营养的东西把脑子里的乱麻冲淡一点。
手指一下下往下滑。
忽然——她动作一停,又往回翻,盯着那行字,慢慢站起身。
下一个突破口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