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你也在,太好了。”
安语尘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朝她走来,“你帮我写一篇成圣生物的做空报告吧,之前我也帮过你的,记得么?那次成杰思把你堵在房间……”
林惜的脊背一下绷紧。
那晚的事,是她拼命想要忘记的伤疤,安语尘居然当着段言知的面再次揭开,不仅如此,她竟还以此当做筹码,要挟她做事?
“安语尘,你在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林惜的声音冷若冰霜,“国内研究所不能发做空报告,这点你不会不知道。我不可能为了还你这份人情,砸了自己的饭碗。”
安语尘眼中的希望熄灭了,段言知扶她坐下,低声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安语尘进门起,他便再也没有看过林惜一眼,包容与偏袒像水,无声地流向另一个女人。
那句没说出口的晚餐邀请,已然变得无比可笑。
*
没想到在焦头烂额中,还有更令人烦躁的状况出现。
安语尘在公司缓了片刻,段言知本想送她回家,却被闫总叫去发布澄清声明。客户已经把公司电话打爆,成圣生物的胜利,正在变成诺灵资产的灾难。
她独自回家,一路上,脑子是木的,直到过红绿灯时,一声响彻天空的鸣笛声将她叫醒,才后知后觉地退回脚步。
一阶一阶上楼,无意间抬头,似乎瞧见有人堵在她家门口。
再仔细一看,居然是安国伟和范芳,还有她那个服装设计师儿子吕耀赟。
安国伟原本还在和范芳说笑,见安语尘出现,脸色垮下来。
“打你电话也打不通,还好我记得你住哪,不然我们全家要在大马路上等你啊!”
安语尘的手机在菜场摔坏了,她没力气解释,看着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说:“家里太小,坐不下。咱们去外面吃饭吧。”
四人在附近的家常菜馆坐下,菜单在三人手中流转,安语尘厌恶的姜丝土豆,又被端上了桌。
明明是他们主动来找安语尘,却一味只讲自己的事,说新房的装修,说此趟出行的见闻,说安鸿鹄的升职,唯独看不见安语尘的狼狈与失神。
话题总算转到此行的目的,吕耀赟大专毕业来上海找工作,新婚老两口一道护送孩子过来,可上海的酒店太贵,总是挤在一起也不像话。
于是,就想让吕耀赟借住安语尘家。
“小吕都成年了,和我一个女人一起住,不合适吧。”安语尘很生气,可她已经没有发火的力气,只剩面无表情。
“都是一家人,哪能这么讲话的。”范芳笑着说,“我听你爸说,你之前也是和别的男人合租,赟赟是自家人,不比外人合适?”
安国伟更直接:“你不是有男朋友了么?干脆你住男朋友家,让小吕住你那,这不就都宽敞了。”
安语尘看着他,忍了又忍,说:“别太过分了。”
“怎么跟长辈说话呢,翅膀硬了?”安国伟瞪起眼,“过年时你说的给钱,到现在也没个着落,我都没好意思催你了,你倒好,连自家人借住几天都推来推去!”
“好了老公,别说孩子了。”范芳主动给安语尘夹菜,“赟赟也不是一直住,他已经约好了几个面试,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做人要大气!”安国伟给范芳夹菜,一点一点把花椒挑出来,嘴上不停叨叨,“我看谭总跟你离婚,就是嫌你小家子气,不上台面。”
而春节时还一副孤傲高冷模样的吕耀赟,这一趟倒是规规矩矩,小辫也剃掉了,穿着平整的衬衫,怯生生地开口:“安姐姐,我得了优秀毕业生奖,不知道上海找工作认不认这个?”
安语尘沉默片刻,朝他点了点头,“待会回去,我帮你做模拟面试。”
心爱的书房,就这样让吕耀赟暂住了。卫生间两人轮流用,反锁门时尽量压轻声音,第一晚倒也相安无事。
安语尘躺在床上,身体明明很累,大脑却依旧活跃,焦躁感又一点一点浮上来。
她给手机换了新电池,总算勉强能用,朋友圈里,各种关于成圣生物「震撼」「惊艳」「王者归来」的公众号文章仍在刷屏,她机械地往下滑,几乎看不进任何内容。
突然,指尖停住。
黑暗中,她在一行短短的字上,久久驻目。
周末,巨富路的梧桐树下停了一整排花里胡哨的超跑,虽然是违规停车,但不影响剪刀门为剪彩助兴。
唐田的新美容院今日开业。
她身穿一袭特意为孕肚改过的红色高定长裙,满脸喜气洋洋,站在她身边的是同样挺着孕肚的王易梦,两个大肚皮孕妇一道剪彩,让人误以为开业的不是美容院,而是月子中心。
王易梦作为小股东,早早在朋友圈发了今天的开业预告,自从她离婚又辞职,交际圈缩减了大半,难得出来风光,自然要广而告之,否则怎么能彰显阶层提升?她努力融入周围人的谈笑,被人称呼为谭太太,丧失了自己的姓名,却依旧神情欢快。
这时,一声难得亲切的“梦梦”在身后响起,让王易梦意外惊喜。
可当看清来者居然是安语尘后,惊喜就变成了惊吓。
现场人多眼杂,两任谭太太面对面总不会招来好话,她赶紧将安语尘拉到角落,孕肚也不减脚下速度。
安语尘开门见山:“该兑现我们的承诺了。”
她来讨的是唐田的录音。此前王易梦被谭时明的新欢折磨得夜夜失眠,安语尘替她摆平,交换条件就是让她从唐田嘴里套话。
瞧着安语尘一脸气势汹汹,说的只是这事,王易梦松了口气。
“录音没带,改天再给你吧。”
其实录音证据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谭时明最近忙于工作,不再有越轨行为,既然日子好过,她完全没必要冒险。
安语尘急了:“怎么会没带?不都应该在手机里么?”
“不在呀。”王易梦的笑容中写满了你奈我何,“这样,你先离开,我到时候发你邮箱,好吧?”
“我不走,除非你现在发我。”
一时僵持,谁也不肯让步,偏偏这时,唐田走了过来。
王易梦怕被发现,伸手将安语尘推开,安语尘气恼,又不好反过来推孕妇,情急之中,竟主动朝唐田微笑挥手。
“唐老板,久仰大名哦!”
唐田打量着安语尘,并不与她直接对话,而是问王易梦:“这位是?”
王易梦还没编好理由,安语尘已经抢先说自己是美容院的客户,又把唐田新推出的绿泥面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唐田果然笑眯了眼,两人似老朋友般聊得热络。
又有人请唐田过去招呼客户,她还恋恋不舍安语尘这个知音:“下周我老公要举行一场庆功宴,你也一起来玩呀。”
安语尘微微点头,极力掩饰内心的激动。
上一世,谭时明曾带她参加过那场庆功宴。开场没多久他便离开,安语尘挺着大肚子被丢下,只觉得无比落寞。没想到,过去的糟心事竟变成此刻的突破口,只要她去现场,一定能找到新的证据。
唐田一离开,王易梦就板起脸,刚要斥责安语尘多事,却见一辆黑色豪车在七彩超跑旁边停下,车窗缓缓下降。
谭时明居然来了。
“……老公?你怎么来了?”王易梦顿时紧张到脚趾蜷缩,可又想在安语尘面前摆出受宠姿态,声音都诡异地变尖了。
谭时明下车,“不来,怎么能发现惊喜呢。”
他说话时并未看向王易梦,而是牢牢盯住安语尘,像在欣赏一只放生后过得无比凄惨的宠物。
“这么瘦,连胸都小了。最近心情不好,吃不下饭?”
安语尘只觉背脊发凉。理智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开始恐惧。
不止是恐惧,她更憎恨他。成圣生物之所以能过监管这关,动用大量资源洗白,谭时明在背后绝对功不可没。
“你倒是吃胖了。”她掐着指尖逼自己冷静,“小心点,好日子没那么多的。”
“别嘴硬了。”谭时明的眼神变得阴冷,“离开我,你一无是处,什么筹码都没有,还装什么呢?”
她用力迎上他的目光。
“或许吧……但我只要能做成一件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