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仪式正式开始。
酒席开了大几十桌,王易梦敬酒敬得浑身发虚,最后几桌时笑容不够殷勤,被时翠竹瞪了好几眼。
总算得空回桌上吃两口菜,她没心思听唐田炫耀成圣生物的定增被多少机构抢疯了,只是焦急地望向门口。
谭时明一直没有出现。
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不是最想要儿子么,她明明给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怎么还是这样怠慢她?
等仪式快要结束,王易梦去上卫生间,才瞧见谭时明的背影。
她欣喜地迎上去,连笑容都还没来得及展开完全,就看见他对面站着一个人——竟是安语尘。
“……好啦,道歉我也道了,就请谭总以后不要再折磨我了,我这种脆弱的小女人,受不住的嘛。”
说完,安语尘对谭时明柔媚地笑。
谭时明高傲地抬着下巴,眯着眼刚要开口,手臂却突然被人缠住,低头一看,眉头皱起。
“你怎么出来了,里面不忙么。”
“我在找你嘛。”王易梦害羞地捋了捋长发,努力挤出甜美微笑,只可惜孕后脸上的细纹变多,卡粉更严重了。
谭时明冷着脸抽回手臂,一言不发进了宴会厅。
等他一走,王易梦的讨好迅速变成蛮横,瞪着安语尘道:“你来干什么?还穿成这样,发什么骚啊!”
安语尘倒不生气,只是上下打量着王易梦,缓缓摇了摇头,“啧啧,你胖了好多,假发也歪了,看来产后脱发还挺严重。”
“轮不到你管,你想趁机撬我墙角?做梦!”
王易梦激素上头,激动得扬起手就要扇安语尘耳光,还以为安语尘会像以前一样忍让,却没料到,这次倒在地上的人是她自己。
她太虚弱,站不起身,索性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他们有多相爱,又有了儿子,外人根本不可能插足。
下一秒,她面前亮起了安语尘的手机屏幕。
“儿子的作用真有那么大吗?”安语尘笑着说,“那为什么你的亲亲老公发来信息,迫不及待约我下周见面?”
王易梦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好几天都没回自己一条消息的头像,崩溃地哭了,脸上妆容尽毁,假发也歪斜到了一边。
而安语尘只是冷冷看着。
真心错付薄情种,甘愿入笼,却只换得千疮百孔。她知道这种感觉,因为她也经历过。
“比起担心我,你应该担心得更多。”她冷声道,“想撬墙角的女人,光在宴会厅就有好几个,更何况你们连结婚证都没领。我很好奇,你在香缇别墅,究竟还能住多久?”
“你爱他,想让他永远留在你身边,对吗?”
她在王易梦耳边低喃,似天使,又似魔鬼。
“让我来帮你实现吧……”
*
细雨落下,似是一场绵绵不尽的哀泣。
安语尘穿过一排排墓碑,从局促拥挤的,走向气派宽阔的,最后在一片空旷的草地停下脚步,望向一棵青翠小树。
上一世在这棵树下,竖起了瞳瞳的墓碑,那时小树已经变得粗壮,根茎盘绕,绿叶成荫,遮蔽住人们的面具或哀伤。
默哀片刻,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来扫墓的一家人。
李梅牵着一个不足腰高的女孩,背后背着小婴儿,站在一个小小窄窄的墓碑前。
饭盒摆好,接着是盆和纸元宝,绵绵细雨中,顽强地燃起一小团火焰。
今天是李梅老公的忌日。
其实他俩以前也算不得恩爱,老公总嫌她嗓门太大,日子整天在吵吵嚷嚷中度过,而现在他去世了,她也安静了,想来命运还真是够讽刺的。
祭祀完毕,李梅收拾好东西,带两个孩子回到黄色电动车旁。
她坐稳,转头刚要叫大孩子也坐上来,电动车的钥匙竟被人一下拔走了。
李梅一愣,认出了眼前的女人。
“你是……安鸿鹄的妹妹?”
“我是安语尘。”她用食指勾着钥匙圈,慢悠悠地转了两圈,“上次你用这辆电动车,溅了我一裤子的泥。”
“哦,那对不起。请把钥匙还我,我要带孩子回家。”
安语尘却笑了,不但不给钥匙,还又故意倒退了几步。
女孩忍不住问:“妈妈,她在干什么?”
“没事,你好好坐着。”李梅低声说。
她忍着火下车,重新称好脚撑,去安语尘手里拿钥匙。
就要拿到时,忽然嗖一声,钥匙从安语尘的指尖飞了出去,李梅赶紧小跑几步去捡。
刚弯下腰,听见女儿在身后尖叫,随后轰隆一声,黄色电动车被安语尘用力推倒在地,塑料袋里的饭盒洒落一地。
那是祭给她丈夫的贡品,也是她们母女三人的晚饭。
“你到底要干嘛!”李梅终于爆发,吼向安语尘,“你闲的没事去跑马拉松啊!跑来墓地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干嘛!脑子有病吧?信不信我叫我家男人夜里去你家吓死你!”
她的嗓门穿透力十足,引得远处几人都纷纷看过来。
安语尘被她大骂一通,居然大笑起来,甚至笑得快直不起腰,半天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哈哈……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想给你一个友情提示——你期待的员工激励,拿不到的。”
李梅没料到她说这事,不由更愤怒了:“乌鸦嘴,你算老几啊?轮得到你在这说大话!臭嘴咒你自己去,别在我面前现眼!”
“看来这笔钱对你很重要。也对,两个孩子都只能靠你自己养活了。”安语尘长舒一口气,“那么,为了这笔钱,你应该……什么都愿意做吧?”
“神经病!”
李梅狠狠白她一眼,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雨停了,康安菜场的人多了起来。
猪肉摊的生意依旧很好,朱丰实却有些魂不守舍,频频报错价、找错钱,还不幸总是少收多找。
街坊邻里只当他厚道,夸他是亏钱赚口碑。
晚上他回家,门口又放了一个牛皮信封。
老伴正在床上求佛念经,听见动静叫他,他没应,只急匆匆将信封打开——
里面又是一张他小孙子的照片。孩子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酣,全然不知心怀不轨的人正监视着他。
类似的照片,他已经连续收了半个月,那个人离他孙子越来越近,他却始终弄不明白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他盯着今天这张照片。小孙子的眼睛长得最像朱家人,因为瞳色偏褐,刚出生时他就特别爱看,总也看不够似的。
他怜爱地看着,却突然汗毛直立。
今天的照片不一样,小孙子的眼睛,居然是睁着的!
那个恶魔,正和他最爱的小孙子,四目相对!
朱丰实冲去医院,吵着非要看医院监控,誓要把那个搞事情的杂种揪出来。
可从病房到走廊,看完所有监控录像,却根本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靠近过他的小孙子。
难道还能见鬼了不成?
朱丰实不信,在病房大闹,非说是隔壁床位的家长想害他,把其他孩子的吊瓶打翻,就连上前劝阻的护士也被他推倒在地。
旁人斥责:“谁家孩子的命不是命?就你家的孩子金贵?就该替你让路?”
“真缺德!你家孩子生病,怪你自己造孽!”
“造孽……我自己造孽……”朱丰实激动得浑身颤抖,喃喃自语着掏出照片,才发现在白炽灯照射下,他孙子的额头上居然多了一行灰色的字——
「罪有应得!」
他腿一软,瘫倒在地。
护士收拾完被朱丰实搞乱的病房,也到了下班时间,匆匆换好衣服赶去附近的咖啡厅,隔着落地玻璃,看见她约的人已经到了。
“安姐姐,你说的那个男人果然来了!我好惨哦,还被他推倒了。”刘小丝说着,揉了揉胳膊。
安语尘微笑,将一个信封推给刘小丝。
“谢谢你拍的照片,这件事告一段落了。”
刘小丝却没拿,只是咽了口唾沫:“不用啦,是我该谢谢你帮我迷途知返。”
“拿着吧,你比我更需要钱。”
刘小丝这才收下,又好奇地问:“姐,我一直没敢问,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