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圣生物股份有限公司重大事项公告》
本公司副总经理孙海于近日不幸逝世,经有关机关确认,已排除刑事案件。
孙海先生在任期间恪尽职守,为公司发展作出重要贡献,公司对其逝世表示沉痛哀悼,并向其家属致以深切慰问。
孙海先生的逝世不会对公司生产经营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其相关职责已完成交接。公司将按照法律法规,尽快完成相关高级管理人员的聘任工作,并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
特此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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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成圣生物照常举办创新疫苗的上市发布会。
活动现场隆重而盛大,专家云集,「守护生命,值得信赖」的标语印在每一张宣传页上。
公司首席科学家介绍了新疫苗的亮点,记者提问环节过后,钟朗芬在掌声中上台,她先是细数公司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成就,随后话锋一转,宣布董事会刚刚通过新任总经理的聘任议案。
安语尘坐在台下,帽檐压得很低,瞬间呼吸一滞。
难道成杰思上位了?
她旋即否定这个想法。钟朗芬再纵容儿子,也不会丧失理智到把公司交给他。
可如果不是他,新总经理又会是谁?
该不会是……谭时明?
投资人担任公司高管的事情并不罕见,如果真是这样,王易梦那边的进度就必须加快,不能再无休止拖下去了。
她低着头准备离开,可一个熟悉的声音竟直接叫住了她。
“那位戴帽子的女士,就算赶飞机,也不差我讲话的三分钟吧?”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
安语尘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聚光灯下站着的新任总经理,竟然是傅善加。
他依旧是光头,但不再穿夸张的夏威夷花衬衫,而是穿着一身崭新的高级中式正装,腕间的菩提珠手串也变得更大颗。
安语尘实在感到难以置信。不到一年前,傅善加还只是被王易梦嫌弃的窝囊前夫,离婚后他扔掉假发,靠着自研技术,解决了成圣的产能瓶颈。但仅凭这样,不至于让钟朗芬如此青睐他,乃至破格提他为总经理吧?
傅善加手握话筒,开始意气风发地发表演讲。
“……我很遗憾孙海总的意外逝世,我将暂时接替他的部分工作……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要感谢钟董和全体董事会成员对我的信任。我始终坚信成圣生物是一家伟大的企业,未来必将成为市值两千亿的行业龙头……”
发布会结束,宾客陆续离场,空旷的会场里,只剩他们两人。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先开了口。
“知道什么?”傅善加笑得从容,“你是指——你我都是重生者这件事?”
他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摩挲起了菩提珠手串。
“「在事情真正变糟前及时脱身,才能不白活这辈子」,安语尘,这是你在DMEF展会时对我说过的话。只怪你,坦白,却又只敢坦白一半,那时我问你成圣未来的股价时,你要是实话实说,或许我们早就是同盟了。”
上一世的傅善加,为了王易梦辞去国内教职,将后半生的希望都押在妻儿身上,可直到孩子七岁时他才知道,那个被他视作珍宝的孩子,并非亲生。
一夜之间,他失去事业、婚姻和尊严,人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雨夜坠入悬崖,他在悲愤中重生。
重来一世,他步步为营,王易梦的离婚与辞职看似是主动选择,实则是他在推波助澜。他更是借技术靠近成圣生物,靠预判能力,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钟朗芬的需要点上,由此才能从外部技术顾问摇身一变成公司总经理。
“不过,你现在加入也不晚。”他姿态舒展地撑着旁边的椅背,“你刚好可以顶掉成杰思董秘的位置,反正他迟早被我干掉,无论钟朗芬愿不愿意。”
“你就只想赶走成杰思?”安语尘皱起眉,“那谭时明呢,他给你戴了那么多年的绿帽,难道你就不恨他?”
傅善加像是听见一个极幼稚的问题,居然放声大笑起来,片刻后终于收住,看她的眼神变得轻蔑。
“你想挑拨离间,手段也太低劣了。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在意绿帽,而我现在什么都有,恨他?我感谢他还来不及,要不是他帮成圣铺路,我怎么能在这时候摘果子?”
若是怪,他也只怪曾经的自己太懦弱。耻辱无需洗清,只需折算成筹码,把上一世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夺回来。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更可笑。”他继续道,“我早就知道很多事背后的主谋是你,而你呢,直到今天才知道真正的对手其实是我吧?”
安语尘没有说话。
回复函、庆功宴……此前成圣一次又一次恰到好处的反击,都在她脑海中连成了线。
她一直以为自己多活一世,便能抢在成圣前面一步,可没想到,成圣背后站着同样知道未来的傅善加,她所做的一切,又全都被他矫正了回来。
傅善加靠近她,“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说过——你是个好女人。所以,你怎么可能斗得过我?重来一世,我功成名就,而你却依旧一事无成。”
安语尘笑了。
“你觉得我一事无成,只因我重来一世,不只是为自己而活。至于你所谓的功成名就,不过就是与利欲熏心的人狼狈为奸,又有什么可骄傲的?”
“别狡辩了!”傅善加的表情变冷,“瞳瞳究竟是怎么死的?你骗得了段言知,却骗不了我。什么狂犬病?什么无效疫苗?不过都是你为了给自己脱罪编造的谎言!”
他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真正害死瞳瞳的人——是你,是你逼得她跳楼自杀!”
安语尘的眼眶猛地一热,泪水涌了上来。
她不是个好妈妈,从来也不是。
她盲目、懦弱,只敢将怨气发泄在孩子身上,不许瞳瞳吃最爱吃的炸鸡块,不许她看最爱看的《笨逗小狗》,甚至不许她玩公园里的滑滑梯。
而瞳瞳也不是个好孩子,从来也不是。
她胆小、懒惰,不爱学习,成绩很差,有时候还会撒点小谎。
悲剧发生的那天,瞳瞳突然异常暴躁,摔了很多东西,不断哭闹着不愿去上课,谭时明和时翠竹责备安语尘管教不好孩子,她压着火气,只当是瞳瞳又在闹脾气,硬是将孩子送去了补习班。
当瞳瞳从高楼坠落到她脚边时,她穿着昂贵而紧身的衣裙,正在向老师数落孩子的不是,摔碎的长命锁划破了她的脸颊,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孩子死了。
有好事者拍下了这一幕,视频在网上大肆传播,所有人都骂她是恶魔母亲,是她亲手把孩子逼上了绝路。
“是我错了……”安语尘几乎哽咽,“我太懦弱,把自己关进牢笼,害得孩子也和我一起被困住……可是,我女儿不是自杀。”
她抬起头,声音仍在发颤,眼神却变了,“她坠楼是因为狂犬病发作导致的意外,她是因成圣的无效狂犬疫苗而死!”
她早已明白了,若上一世谭时明不是为了利益而掩盖瞳瞳真正的死因,为何孩子的坟墓里会没有尸体?为何他暗中找人将孩子的尸体秘密火化?为何他拼命捂她的嘴,坚持说她疯了也不肯承认事实?
“你想扭曲事实,手段也太低劣了。”她回敬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你们的新疫苗终于上市,为此买了不少新闻通稿吧?”
她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视频已经自动发布网络。
“有一则新闻——「车间女工怒骂董事长,揭秘疫苗公司十宗罪」,听起来是不是很有爆点?你们新疫苗的通稿越多,丑闻也就跟着越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网络上,叶冰冰按约定率先转发,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大V加入,迅速点燃舆论。
傅善加从椅子上猛地站起,“你以为只有你在等这一刻?”
他朝门外大喊一声,会议室大门被几个人冲开,领头的竟是安国伟,多日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往日父亲的威严不再,只剩被双开后的怨毒和狼狈。
“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她讲什么上一世,胡言乱语!”安国伟双眼通红,手指几乎戳到安语尘的脸上,“我是她的亲生父亲,早就看出来她精神不正常,你们赶紧把她抓去治疗,我这是为她好!”
几人将安语尘团团围住,紧接着,她只觉得手臂突然一痛,眼前一黑,再也没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