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没想到你这么给力,遇到你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
“幸好有你们,安小姐,韩律师,你们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苏姐的面容难得舒展开来,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年节团圆的喜气还没过,又终于请到了正规律师,耗尽他们心力的事就要迎来转机,每个人的语气里都带着久违的欣喜,期待着这个新年,真的能带来新气象。
陈哥也说:“安小姐,我也得再和你说一声抱歉,之前是我误会你了,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感谢你!你也别只顾着我们的事,你自己孩子那事,也赶紧跟韩律师说说。”
安语尘微笑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苏姐看出来了,忙对陈哥低声说,“你别猛地戳人痛处,安小姐那样,一看就是还没走出来。”随后她笑着对大家说:“哎呀,我得赶回家做饭了,你们也都有事吧?”
“哦,对!”陈哥会意,众人也都跟着起身,把谈话空间留给安语尘和韩泽两人。
韩泽是负责受害者联盟起诉成圣生物的律师,安语尘找到他可是不容易,大多稍有名气的律师听到起诉的对象是成圣生物,还是这么一帮年代久远、闹事“臭名”远扬的,基本都回绝了,直到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随机走到公司楼下那家律所,碰巧是韩泽接待的她,他居然答应了。
韩泽虽然外形非常有精英律师的距离感,但待人接物温文尔雅,让人忍不住有一种想要对他倾吐内心的冲动,他将安语尘面前的茶水加满,说:“安小姐,你的孩子,也是疫苗受害者?”
安语尘端起水杯猛喝一口,也没顾水烫,一下洒了满身,韩泽赶紧抽纸给她递了过去,见对方眉头紧皱,看了眼时间,说:“都快七点了,安小姐,不如我请你吃和便饭,我们边吃边聊。”
“没关系,不——”
“主要是我自己饿了。”韩泽看着她,微笑说,“晚上还要开会,吃饭时间也只有这会儿了,安小姐,麻烦你了。”
安语尘点点头。
两人就去办公楼隔壁的底商餐厅,边吃边聊。
韩泽“虽然很多患者的健康损伤发生在多年前,病因复杂,且关键材料不完善,无法直接排除自身免疫、基础疾病等偶发因素。即便从情理上的确令人同情,但进入诉讼以后,很难证明损害结果和疫苗之间存在法律认可的直接因果关系。不过,不试试看怎么行呢?如果没有先例,我们是创造先例。我再申请申请,说不定能有费用减免。”
“谢谢。”韩泽的话对安语尘来说是近期少有的感动,“您能接这个案子我已经很感谢了。还有,我……孩子的事这次就不参与了,先帮他们的案子落地吧。不过如果他们问起来,麻烦你帮我遮过去。”
韩泽看了她一眼,还是点了点头,“我们理解你有苦衷。不过,可以允许我问一个问题么?”
“您说。”
“如果您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组织起诉,那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是与您的工作相关么?抱歉,虽然我还不了解您具体职业。”
“我的职业与案件也没有关系,抱歉。”
韩泽也不追问,“如果是在多找一些人,整体诉讼金额能够超过一定金额,就可以让上市公司发公告这样就会引起更大的社会动荡。”
“现在能找到的人已经是这些了,再怎么还能找到人呢……”
“或许换个途径多认识一些人能够找到?”韩泽顿了顿,“周末有一个志愿者活动,要不要一起参加?”
安语尘还没回答,就听见隔壁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语尘,你怎么在这?”
段言知走过来,面色不善地看了眼韩泽,说:“我好歹也是你的上司,你一直不回我电话不回短信,只在大群里报备出差算怎么回事?”
安语尘看到他,脸色迅速变冷。
“段总,现在是私人时间,我不需要什么事都跟你报备吧?”安语尘对韩泽说,“韩律师,抱歉让您用餐不愉快了,你还要加什么菜么?今天我请客。还有,你刚才说周末什么活动?我也报名参加。”
韩泽看了一眼段言知,对安语尘微笑说:“好啊。,下周六**公园见。哎呀,胃口也突然好了,再加一盘爆炒茄子。”
等安语尘故意慢慢悠悠吃完饭回家,段言知就在楼梯口等她,不由分说拉到小花园。
上一次两人在这里时,段言知刚被放出来,孤独可怜,安语尘只想着能救他出来,而现在这人又出现在这,她心想,早知道不把你救出来了。
全世界都不相信你的时候,我相信你,没想到你居然背后捅刀。其实你也不用不用去跟着献殷勤了,成圣就算没你,也一样是千亿龙头,还能好到哪里去?
段:成圣不行,你是对的。我去了福利院,那边不合规,冷链有问题,我带她去医院做滴度检测,但是老师不让。
安:要我也不让,你个怪叔叔要带福利院女孩去医院扎血,谁能信你?
段:找医院上门去做,医院没有这个服务。
安:当然没有,要是有的话,那些打无效疫苗的直接去测不就好了?
段言知,我以前的确没有太关注疫苗这事,至少作为一个全行业基金经理来说,我对这方面了解的确不如你多。
安: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们的话那你就叫福利院儿童来集体去起诉。
段说:这条路真的没有用。况且我去找医院做低度测试了,结果老师不让。
安:刚才说福利院的疫苗有问题,要检测结果了又一堆理由。你是不是就为了知道受害者联盟的进展,找成圣邀功啊?
段:攻击律师人品不行,花架子,就是想泡你,我这边才是正道。
安:你那边什么正道?
段:圆心。
段对安还是要说,你之前提出来的那么多问题,你问是没有用的。
安说:那你问总有用了吧?你作为他们的定增人,你不是说要帮他们扭转,那你去质询他们?
段说:我问也照样没用。
行啊你问也没用我问也没用就是走不通了呗?说到底你否定我们的方法你自己也没有办法。
安说:你不过就是出身卑微的谭时明。
段言知气死。
段说:行,你做你的事,我也做我的事,看到底是谁才是对的。
*
当然公司都是对的
成杰思晕乎乎地抬起脸,看向餐桌斜对角那位领导。他已经想不起来对方姓什么了,只记得似乎是哪个地方卫生口的处长。
他刚才走神了。
一桌人一个个轮着敬酒,他爸坐主位,他坐副陪,这位置一晚上少说得下去十来杯。
喝到第七杯时,他已经开始数包厢墙上那幅水墨画上面的锦鲤。
数到第三条时,他老婆唐田又去卫生间了——她肯定又在跟谭时明那个新欢打电话,两人最近电话不停,好像什么屁事都能聊得欢快。
女人啊,胸无点志,还真是活得简单。
正当他再次走神时,斜对角的那位领导又笑呵呵问了一遍:“我是问,你太太什么时候生啊?”
唐田进门时,刚好赶上这一句,脸上的抱怨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已经熟练地换成甜美微笑:“赵局长,我要六月份了,这之前我要先把我美容院的分店开起来,很多客人都很期待,前几天我刚从国外淘了一款绿泥面膜,可好……”
“那个店就是让你打发时间的,你还当真当回事了。”成杰思不屑地打断,“你啊,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把孩子生了,才是你的正事。”
唐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又忽然一吓,小心翼翼瞥了眼圆桌对面成友槐的脸色。
好在成友槐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她暗暗松了口气。
桌上另一个领导已经喝的连酒杯都拿不稳了,还在拍着胸脯献殷勤:“唐太太,等你孩子生完,我找我们这最好的医生给你孩子打疫苗,就打咱们成圣生物的!”
成杰思却漫不经心道:“我自己的孩子,当然是打进口疫苗的啊。”
这话一出,包厢忽然就安静下来。
那位领导脸色变得尴尬,一时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连唐田一贯甜美的微笑都快要绷不住了。
成友槐在桌下重重踢了成杰思一脚,差点把他踹翻在地上,面上却依旧笑着说:“谢谢陈处长关心,孩子准备去香港生,疫苗也在那边打了,不然肯定找您安排。对了,您的女儿最近要上中学了吧?刚好我这边认识……”
成杰思重新坐直,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歪在椅子上迷瞪着眼。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这么晚了,谁还敢给我打电话啊?”
他嫌烦,瞥了眼来电人,脸色却唰的变了,赶紧站起身,边出去边接。
“喂,妈,怎么了?……爸也在呢,他手机没电了……好,好,我们今晚就让司机开车回去。”
电话很简短,他还没走出包厢门就又折返回来,泄气地一屁股坐下,喃喃自语起来。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