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榜首赫然挂着一个标题：《福利院儿童疑接种成圣生物无效疫苗》。
此前段言知在福利院受阻后并未放弃，几经周折后，他找到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愿意上门做ELISA检测，结果显示，接种满一个月后，宋圆心和另外三名受检小朋友的相关抗体水平，明显低于预期保护范围。
就这样，监管函与新闻同时引爆，成圣腹背受敌，一败涂地。
春天终于来了。
整座城市像从一场漫长的疾病中苏醒过来，一切都焕然一新，玉兰绽放，白色花瓣纯净得近乎不真实。
安语尘下了车，一路小跑进公园，隔着老远朝展台挥手。
韩泽正在整理宣传册，见她跑来，嘴角一弯，递过来一个纸袋，“没来得及吃早饭吧？我帮你带了鸡蛋饼。”
纸袋还热着，香气直往外冒，安语尘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却没有立刻接。
“不吃就浪费咯。”韩泽将纸袋直接塞进她手里，还附上了两张餐巾纸。
安语尘只得接下，小小咬了一口。
啊，真香。
今天这场疫苗公益活动，并非推荐具体产品，而是旨在消除大众对疫苗的普遍误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大多接过传单后先是面露惊愕，继而皱眉撇嘴，少有主动上前咨询的。
唯独一个红衣大爷招手把安语尘叫过去，用粗厚的指甲用力点着宣传单上一行字——「流感疫苗：西方某国65岁老人接种率70%，我国仅为2-3%」，面露愤怒。
“你们这帮年轻人是不是没受过红色教育，怎么长西方势力风头，灭我国国威？”大爷中气十足。
安语尘好脾气地解释：“您先别生气，我们主要是想鼓励咱们老年人每年定期打流感疫苗，因为……”
“外国人打，我们就要打啊？还每年打，那你们不就是要每年收费？”大爷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现在的年轻人都被洗脑了，联合反动势力骗我们老年人的退休金。”
围观群众闻着味儿赶来，做好了看戏的准备，大爷也打算好好展开一场批斗教育，可他手中的传单却“嗖”地被抽走，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大爷可真是心怀大义，可惜病毒没有政治觉悟，每年流感相关死亡人群中，八成都是老年人，真要进了ICU，您是打算去跟阎王爷论一论成分？”
竟是段言知出现了，他人高马大，轻轻巧巧将安语尘挡在身后。
大爷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话反驳，只得手一背，嘟囔着走了。
安语尘问：“你怎么来了？”
段言知理直气壮：“我来讨债啊，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距成圣生物收到监管问询已经过去一个月，原以为公司会迅速组织答复，谁知直至今天都迟迟没有动静，而股价却已腰斩，定增是铁定没戏了，同时，福利院儿童也都补打了疫苗，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安语尘还真没料到，段言知居然找上了调任至发行监管部的包鹏。被抓进去一回，他倒还给自己留了个人脉。
韩泽这时忙完走过来，盯着段言知，问安语尘：“他在骚扰你么？如果需要，我可以请他离开。”
段言知仰头笑了一声，“拜托，我可是过年被她带回家见过家长的关系，是吧安语尘？”
安语尘单手扶额，虽不想承认，但还是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韩泽微微一笑，“今天正好有个志愿者没来，不如你发扬风格，帮忙去公园门口发传单吧？”
“不必了，我就站在这，给老头答疑解惑挺好。”
两个男人，一个锋利，一个温和，夹在水深火热中的安语尘已然尴尬得耳根发烫，一把抢走韩泽手里的传单就跑。
“好了！你们俩站这答疑，我去公园门口发传单。”
活动快结束时，杨珊打来电话，原来安鸿鹄心血来潮要带她去看电影，老夫老妻难得上演浪漫桥段，孩子就成了灯泡，只能拜托安语尘去接影影下补习班。
安语尘自然满口答应，挂了电话，她看见段言知已经帮志愿者收完了桌椅，喊了一声：“送我去接影影，我就请你吃饭！”
段言知顿时心花怒放，临走前还不忘握着韩泽的手说：“感谢韩律，助人为乐的力量果然强大。”
许久没见影影，安语尘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牵着小手不舍得松开，既然不着急回家，三人便去商场逛逛，段言知跟在后面，帮影影背着小书包。
影影忽然双眼发亮，盯着一家新开的狗咖，激动地喊：“我要玩这个！我同桌都去了好几次了，我连一次也没去过……姑姑，求求你了！”
安语尘顿时面露难色。
小狗很可爱，小狗没有做错事，可她的心理阴影实在巨大。她隔着玻璃看一眼小狗，又看一眼影影期待的眼神，实在左右为难。
段言知自然明白安语尘的忧虑，蹲下来劝影影：“小狗不好玩的，又臭又掉毛，不如我们去吃冰淇淋？或者去买新衣服？”
“不用。影影，你去和小狗玩吧。”安语尘郑重地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段言知很意外，他以为这件事是安语尘跨不过的槛，可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也点了头：“嗯，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两个大人点了咖啡坐下，四只眼睛全程紧盯狗与孩子的互动，随时做好战斗状态，简直比影影和狗还累。
有小狗凑到安语尘的手边，她没忍住，轻轻揉了揉小狗的头，紧绷的身姿慢慢松下来。
影影大汗淋漓地玩回来了，小脸像脆淋淋的苹果，直说过阵子生日最想要的礼物是一条小狗。
“咱们一步一步来哈……”安语尘听得心口一颤，“姑姑现在送你一个别的生日礼物好不好？你在这个商场里随便选。”
平时杨珊很少带孩子逛街，影影这下可是撒了欢，所有玩具一一品鉴，却又全都放下，又去了童装部看小裙子，漂亮得眼花缭乱，通通拿去试衣间试。
安语尘在旁边坐着抻腿，不免感慨小孩真是永动机，段言知不知从哪变出了冰淇淋，递给安语尘一只，两人像小朋友一样排排坐，等着小公主宣召臣民。
终于，试衣间里传来圣旨：“我决定啦，我的生日礼物就要这件！”
段言知起身抢着去买单，而安语尘看着蹦跶出来的影影，刚要夸一句“好漂亮”，话还没说出口，她却震惊得动弹不得，手里的冰淇淋砸在脚背也浑然不觉。
影影穿着一条粉色连衣裙，快乐地转圈。
这条裙子，上一世瞳瞳生日时穿过，后来，也穿在了疯掉的安语尘身上。
一瞬间，魂消胆丧的记忆疯狂涌进安语尘的脑海。
是那天别墅门口停着的精神病院车。
是被反锁的房门，和她被扒光的身体。
是她硬将自己瘦骨嶙峋的身子挤进瞳瞳唯一的遗物。
是她从后窗逃走的狼狈不堪。
造物弄人，为何这一世，影影偏偏又挑中了同一条裙子？
究竟是哪个时刻开始，原以为逃脱的命运列车竟再一次朝她疯狂冲来，誓要将她撞得粉身碎骨才罢休？
“姑姑，好看吗？你怎么不说话呀？”影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晃着安语尘的胳膊。
不远处，段言知在收银台买完单，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脸色霎时变了。
“我靠，成圣回复了定增反馈意见，把所有问题都盖回去了……”
“……同时他们还发了年报和一季报，业绩大超预期！”
“……小安，你怎么了……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