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了我吧姑奶奶。”段言知苦笑,“我和成杰思的旧愁新恨可不少,真不想见他的脸。”
“可我们现在要找新的突破口,多了解公司情况,才能找到新线索,有句话说得好,「接近你的朋友,更要接近你的敌人」。”
“可以啊,最近开始读兵法了?”
安语尘笑了笑,心想段言知绝对想不到这话是谁说的。
“除了定增,现在成圣还面临另一件大事——业绩对赌到期。”她继续道,“公司上市前签署的对赌一共是三年,前两年都超额完成,而今年三季报刚出,增速明显放缓,如果四季度再没有大幅增长的话,这最后一年的业绩对赌,怕是完不成了。”
“对赌失败的补偿条款是什么?”段言知问。
“股份和现金补偿。现金倒还好说,一旦股份赔出去,钟家的持股比例下降,会影响公司控制权稳固,这就是大事了。别看钟家那几位现在还有闲心参加慈善晚宴,背地里都急疯了,怪不得安鸿鹄这种人能被派去车间上岗了。”
“真是个草台班子。不过,你连钟家人什么心情都知道,这也是「梦」到的?”
安语尘笑笑,“最近监管审核收紧,以前三个月能拿到的批文,现在拖半年都不止,所以我估计成圣拿批文的时间,很可能撞上明年发年报的时间。”
段言知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两件事之间,会产生叠加效应。
若年报先披露对赌失败,势必会影响定增落地,而一笔高达三十亿的定增,会为成圣带来质的飞跃,对钟家来说,是万万不可错失的。因此,四季度的业绩至关重要。
“你说的对,我应该去参加路演。”段言知点点头,“既然他们现在业绩压力这么大,内部出问题的概率也就更大,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确是调查的最佳窗口期。”
他又好奇:“在你的「梦」的最后,成圣生物最后变成什么样了?”
安语尘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他们非常成功。定增成功了,业绩对赌也成功了。不止如此,公司未来的股价会翻十倍,成为市值高达两千亿的绝对行业龙头。”
*
“公司的未来会非常伟大,只要大伙好好干,房子、车子都会有的!”
郭班长在开工前给大家鼓舞士气,声音洪亮如钟。
这段时间新兵蛋子们训练得差不多了,中间劝退了两个不听话的刺头,剩下的人里,安鸿鹄态度积极,干活也分外卖力,还拿了额外奖金。
午休时,安鸿鹄殷勤地找到郭班长,“班长,咱一起去吃饭啊,刚好有点问题想请教您。”
郭班长摇摇头,“你和大伙去吧,吃完去6号仓库那里等我,我跟你交代点事。”
“哎,好嘞。”
郭班长换了衣服,独自出了厂区。他心里压着事,脚步很快,一路直奔工厂外头那家苍蝇小馆。
一辆货车挡住大半店门,郭班长黑着脸,绕着货车走了一圈才进去。刚一探进头,就听见有人叫他。
“郭老板,这边。”
朱丰实已经点好满满一桌菜,就在等着他来。
郭班长走过去坐下,却没有接筷子,反而重重叹了口气。
“老朱,饭我就不吃了,你想把猪肉卖进厂子,实在没戏,也怪我之前把话说太满,让你白等这么久。”
朱丰实没有埋怨,还是坚持把筷子塞进郭班长手中。
两人是同一个沿海渔村出来的,在上海意外重逢,自然比旁人多了些情分,边吃边聊村里的旧事,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又分外感怀。
吃到最后,郭班长抹了把嘴,问:“门口那辆冷链车是你的?”
“是我的,别看是二手车,制冷一点没问题,其他人卖猪肉都用小面包车拉,还没到菜场就开始发坏,只有我送的肉最新鲜,每斤能比别人多卖一块钱呢。”
“嗯。正好,领导交代我找人运一批货,地方实在太远,人手又不够,你要有时间,就帮我跑一趟。”
朱丰实没料到有这茬,一时有点犹豫,“我只送过猪肉,别的还真没搞过……送到哪儿?”
“地方还真不太好找,不过我可以叫手下给你画个地图,他老家正好在那块。”郭班长顿了顿,“运费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你家生活半个月的,你要有兴趣,现在就跟我去6号仓库。”
朱丰实脸上的褶子一下全松开了,“我干!郭老板,咱现在就出发!”
*
“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高级酒店会议室里,几个穿着短裙的漂亮女员工正在忙前忙后,准备饮品、调投影,摆新鲜花饰,一个男人不动手,但在旁边催个不停。
“我都看见领导的迈巴赫到门口了,你们怎么还没弄完?”
几人赶紧手脚加速,最后将PPT调整到封面页,然后才一个推一个,从会议室侧门溜了出去。
正门很快被推开,庄云清先走进来,带着灿烂的笑容,单手用力撑门,等后面的人进场。
首席于强紧跟其后,金丝眼镜配西装,却把庄云清一把挤开,自己占据了核心撑门位,以更灿烂的笑容迎接成杰思的到来。
成杰思走得摇摇晃晃,一副昨晚大酒还没醒的模样,压根没注意门口这场无声而迅速的厮杀。
他半眯着眼,一屁股坐在中间位置,却听见安静的会议室响起了“噗嗤”的尴尬声,不知是因为皮质沙发椅的形变速度过快,还是他不小心放了个屁。
庄云清和于强假装翻看桌上的资料,面孔绷紧,全然不敢偷笑。
成杰思则根本无所谓。他抓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黑咖啡,猛灌了几口,才说:“今天是哪家资方?怎么到的比我还晚,还干不干了,不干我先走了。”
于强赶紧说:“成总,这次资方是诺灵资产,是我找了他们总经理闫总打的招呼。”
庄云清也不甘示弱:“成总,诺灵是我的老东家,他们对咱们的定增很感兴趣,上次股东大会还……”
成杰思不耐烦地挥手,却又一语点破:“你俩别争了,反正融成了算你们一人一半……”
话音未落,门再次被推开,段言知大步走进来。
今天在场几人他都认识,进门后也不客气,皱着鼻子说:“怎么一股臭味,有人放屁了?”
随后他不顾其他人的尴尬,将门大力呼扇了几下,才走到会议桌另一边坐下,两手空空,连电脑都没带——和对面的成杰思一样。
“成总,好久不见。”他笑了笑,“近来身体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