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杰思原本还睡眼惺忪,看清来者是段言知后,整个人一下清醒了,咬着牙问庄云清:“怎么是他来了?他不是被抓了么!”
此前他因为猥亵林惜而被段言知打肿的青眼圈,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庄云清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回答:“呃,段总已经被放出来有一阵了……”
段言知权当什么也没听见,十分自如地往椅背上一靠,“还等什么呢?开始吧。”
会议室尴尬的安静下来,成杰思猛灌一大口咖啡,瞪起了牛眼。
他妈承诺过他,只要他这次定增表现出色,就真的给他实权,他也早就腻烦装点门面的虚活儿了。
“小庄,你讲吧。”他终于说。
庄云清不敢怠慢,立刻翻开PPT汇报。
可惜只刚开了个头,段言知的手机就响起微信声。
「林惜:段总,打扰了。成圣生物近期组织一对一定增路演,您有兴趣参加吗?如果有兴趣,我随时可以帮您约公司,谢谢。」
段言知一抬眼,正好与于强对视,对方客气地点头。
林惜和于强是仇敌,段言知自然是知道的,现在他坐在于强的局里收到林惜的信息,情况实在有点微妙。
「段言知:不好意思,我已经参加了。」
「林惜:已经参加了??谁帮你约的???」
“段总,要不您先忙?我可以等您忙完再讲。”庄云清停下来,一脸假笑。
“抱歉庄总。”段言知放下了手机,微笑着说,“冒昧问一句,PPT一共多少页?”
庄云清还真不记得,翻到最后看了下页码,答:“一共32页。”
“你这不数学挺好嘛。怎么上次参观工厂,连防护服都能数漏呢?”段言知收了笑,“PPT不必讲了,我们直接进入问答环节吧。”
“……您请问。”
段言知开门见山,问起成圣即将到期的业绩对赌。
庄云清知道这个问题有坑,没有正面回答,只反复强调四季度会加快库存发货,几个重点品种也会在严格执行GMP生产标准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产能。
段言知听了一会儿,问:“短时间内集中出货,冷链能力跟得上吗?新规刚落地,符合GSP要求的冷藏车本来就不够,能做到全国配送的专业冷链物流也没几家,你们的运力从哪来?”
“冷链能力提升也是本次定增的重点投向之一。”于强这时插话。
段言知看了他一眼,“我问的是今年四季度,不是定增完成后。”
庄云清赶紧回答:“我们对冷链运输一直管得很严,比如百白破疫苗含有铝佐剂,储存条件必须控制在2到8度,一旦冻结,疫苗会失效,甚至增加副反应,所以公司会严格执行冷链运输标准。”
“狂犬疫苗呢?”
“也是2-8度,温度偏离就要隔离评估。”
“流感疫苗呢?”
“段总,你是打算挨个问一遍吗?”成杰思的耐心随着咖啡见底而耗尽,“你到底有没有兴趣投资?要是没有,我们没必要互相浪费时间。”
段言知冷笑一声,“那算了。”
他站起身就要走,于强赶紧打圆场:“既然大家坐下来聊,肯定是有兴趣的。现在市场不好,闫总经常跟我倒苦水说压力大,我很理解,成圣生物这边我也比较了解,别看现在只是中等市值规模,但未来的天花板很高。”
“那当然了,我们成圣生物,目标是成为市值两千亿以上的行业龙头。”
成杰思开始侃侃而谈公司未来的规划,那套话术显然经过内部反复打磨,即便他平时满嘴跑火车,此时也能说得异常流利。
段言知脸上的不屑,渐渐变为严肃。
「两千亿,十倍股价。」
这与安语尘告诉他的分毫不差。
任何企业都会许下宏伟愿景,可真正实现的难度极大,即便很多老牌公司,也往往在误判和变局中折戟。而成圣生物竟能在多年前就定下详细目标和规划,并在未来的日子里,将那些现在看来近乎狂妄的预言一步步变成现实。
或许这家公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的草台班子。
“算了不搞了!”成杰思见段言知迟迟不表态,索性站起身,“什么副董我也不稀罕,反正我妈那有人兜着,三十亿多大点事,老子跟你费这劲……”
段言知冷静地听成杰思说完每一个字,忽然,指节在桌面上“咚咚”重重敲了两下。
“你们这轮定增——我决定参加。”
*
“咚咚!”
重重的敲车窗声,将朱丰实从梦中惊醒。
他睡眼惺忪地转头,只见一个人反复指向右边,嘴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来让自己挪车的。
太累了。
为了赶这趟运输,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刚才加油的片刻功夫,居然又睡着了。
短短的一觉里,他的小孙子不再是病床上干瘪可怜的模样,而是长成了白胖小伙,媳妇也从瘫卧的床上站起,给他做了顿念叨了十多年的胡辣面,吃得他大汗淋漓,直呼痛快。
可惜,终究只是梦。
挪好车后他下了驾驶座,绕去车后面,打开了冷藏厢。
顿时,强烈的冷气混着浓烈消毒水味和挥之不去的淡淡猪腥,扑面而来。
毕竟运的是疫苗,出发前他将车洗了又洗,就怕达不到郭班长的标准,一路上冷气也一直开到最大,车身嗡嗡震动,车厢残留的水渍都结成了硬邦邦的冰。
重新上路,前方的路逐渐变得崎岖,盘山道像根皱巴巴的麻绳,随意缠在山上,导航也变得空白,好在郭班长给他准备了手绘地图。
拐过一个不起眼的小路口后,广济福利院到了。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空旷的沙泥地,贴边堆放着各类建材,一群小屁孩正在胡乱奔跑,估计他的小孙子差不多大,其中几个跑得七扭八歪,似乎是腿脚有跛。
车停稳,一个卷发阿姨扭着胖胖的脚踝迎上来,自我介绍姓庞,是福利院的志愿者,笑着埋怨:“喔呦,总算到了,都在等你呢。”
庞阿姨与朱丰实一起打开冷藏厢,又一起将装有疫苗的小箱子搬进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接种房,几个大爷大妈正忙着拾掇,小桌拼成的长桌上铺着垫布、消毒液、棉签等东西。
唯一一个穿白大褂的小年轻则窝在椅子上,横着手机看视频。
见人进来,小年轻的视线都没从屏幕离开,随手将朱丰实递来的纸往文件夹里一塞,又随手在另一张纸上签了字,递了回来。
“辛苦辛苦。”卷发阿姨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他们交接,“外面有给志愿者的水,我带你去领呀。”
两人边走边聊,庞阿姨介绍她家在上海康安那片,朱丰实一拍手,说:“巧了,我平时就在康安菜场那片活动的。”
卷发阿姨也很高兴:“康安菜场我天天去的喏,你是在那做什么的?”
“我……也跑运输。”朱丰实含糊一句,一把抓走四瓶免费的矿泉水,“我还要送别的地方,先走了。”
卷发阿姨双手合十,嘴里默念一句“积善行德”,笑眯眯地目送货车离开。
随后她朝操场挥手,高喊一声:“小朋友们,来排队打疫苗咯!”
孩子们一窝蜂跑来,歪歪扭扭排成一条队,眼神中满是乖顺与懵懂。
“需要补打的小朋友排在最前面。”庞阿姨核对着登记表。
“第一个——宋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