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仓持有成圣生物，尽管截至本月底是涨幅第一，可今天才是第一周的周五，上涨尚未启动。
她之所以清楚地记得这件事，是因为这一轮上涨虽有基本面原因，但启动点却是源于下周将会爆出的那条消息——
全球首富比盖的基金和国内著名闹太套男演员，将同时买入成圣生物。
而庄云清本周买入的，是另一只已经走出明确上升趋势的票，短期内涨幅更高，倒也不意外。
段言知看到这个结果，只看了安语尘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逐一问了每个人的买入逻辑，这事便过去了。
毕竟只是阶段性结果，不代表最终胜负。
安语尘也很淡定，反正早赢晚赢都一样。可中午吃饭时，一个电话却让她的心情陡然变差。
黎恩宁正埋头苦吃毛血旺，瞥见安语尘一脸愁容，问：“你没事吧？”
“没事。”
“前夫打来的？”
“不是。是我爸。”
一提及家人，她心里总会泛起异样的感觉。没有柔软，没有思念，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她想了想，说：“你知道么，我爸他……”
可突然间，黎恩宁的脸色却变得比她还差，豆大的汗珠竟直接砸在桌上。
“小安……我肚子好痛……完蛋了……”
*
“没事啊小姑娘，完蛋不了。”
医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直接下了结论，“急性肠胃炎。胃肠黏膜刺激为主，伴轻度脱水。最近注意清淡饮食，口服补液，别再刺激胃肠道了。”
一通流程终于结束，安语尘扶着黎恩宁坐在医院门外的长椅上，黎恩宁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喝补液盐，浑身发虚。
“幸好有你帮我。”她虚着声音说，“刚才我还不小心吐你鞋子上了，真对不起。”
安语尘笑笑，“没事，反正是布鞋，洗洗就行了。你先缓缓，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这时，一个陌生声音忽然飘回来：“噢哟！小姑娘家家，真让人心疼。”
一个短发圆脸阿姨突然出现在一旁，道：“我女儿跟你们差不多大，也一样不注意自己身体，一开始也是肠胃不舒服，后来没想到竟得了肠癌，不到三十岁就……唉……”她深深叹气。
安语尘起初也被阿姨带得情绪悲伤，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她毕竟是研究医药的，能听出来阿姨这话中三个逗号里就有六个漏洞。
可非医药行业的人却很难分辨。比如一旁的黎恩宁，都被阿姨说得红了眼睛。
她强撑着站起身，关切道：“阿姨，您坐这吧。”
“谢谢姑娘。唉，我是个苦命人，最怕白发人送黑发人……”阿姨抬手抹了抹眼角，旋即却换了副表情，“幸好，我女儿及时做了一项检测，捡回来一条命！喏，就是用这个。”
阿姨麻溜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小盒，双眼都开始放光，“用了这个，在家就能随时随地做肠癌筛查，操作很简单，只要5克粪便样本，比专门跑医院做肠镜方便多了！”
黎恩宁这下反应过来了，气自己一片真心居然被套路，无语地给安语尘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撤。
安语尘却没有这么简单放过，哼了一声，道：“阿姨，我猜你根本就没有女儿吧？要是我们是俩男的，你就会过来说你儿子和我们差不多大结果得肠癌的故事了，对吧？”
“那不会。”阿姨干笑一声，没想到这两个看上去挺面善的姑娘居然这么快识破了自己，“因为我是真有儿子，可不能咒孩子。”
“呵，还挺有原则，死女不死儿。”安语尘拉起黎恩宁，“车到了，咱们走吧。”
阿姨急了，追在她们身后说个不停，“哎等等！虽然我女儿是假的，可这产品是真的，还是上市公司的呢！上市公司你们懂伐？都是大牌子，有保障的！”
安语尘忽然想到什么，她让黎恩宁先上车，自己折回来，接过阿姨手中的小盒看了一眼。
还真是一家叫「若光健康」的上市公司的产品。
阿姨见她有兴趣，即刻开始攻略，“姑娘，你要不试一试？我给你市价的七折，很划算的。”
“我先买一盒吧。”安语尘说，“阿姨，我加您微信转账。”
*
几天后，黎恩宁终于休整完毕回来上班，中午找安语尘吃饭时，才发现她还在研究那个小绿盒产品。
“你别上当啊！”黎恩宁着急，“那阿姨不是个好人，满嘴谎话，你千万别信她。”
安语尘却打开几个网页给她看，“我查过了，若光健康的这款肠癌检测产品，全国首个获证，临床数据全球最佳，还进了诊疗指南。公司三个创始人不光都是京大毕业的，还有全球顶级药企的研发经历。整体看来，公司基本面很不错。”
黎恩宁不懂医药，在安语尘的电脑上简单查看若光健康的财报，“……三年营收复合增速居然高达90%，这也太惊人了，归母净利润也扭亏为盈……啧啧，可以啊。不过将近四百亿市值，也不算便宜，你打算模拟仓买他们的股票？”
“不是。”
安语尘神秘微笑，一直拉着黎恩宁走到大厦负一楼的食堂门口，才终于说：“我打算当常阿姨的下线，做地推。”
黎恩宁震惊了：“……哈？为啥啊？”
“缺钱啊。”安语尘顺手递给黎恩宁一个餐盘，“我手头这点钱交完房租、买完基本生活用品后，已经不剩多少了。月底才发工资，我至少得熬到那时候。”
“缺钱我借你。”黎恩宁劝道，“你不要放弃人生啊，模拟仓只是输了一次，后面说不定还能赢呢。”
“嗯，模拟仓我一定会赢。”安语尘拦住黎恩宁要给她转账的手机，“你要真想帮我，上次送你的那个检测样品，你用了没？”
黎恩宁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抱歉，我看使用说明有点麻烦，还得把粪便样品寄出去，就没用了。当时我不知道你有这个打算，你等我今晚回去就用。”
“没关系。”安语尘若有所思，“肠癌筛查产品设计成家用的，关键步骤还是得保留，这种设计也有道理。嗯，我下周就去找常阿姨聊聊。”
饭后，黎恩宁外出调研，安语尘一个人上楼。还没走到办公室，她就刷到了那条决定命运的重磅消息。
果然，全球首富比盖的基金和国内著名闹太套男演员，被爆出同时买入成圣生物的股票。
下午一开盘，成圣生物的股价直线飙升。
终于，一切都如预想中那样顺利进展。
她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拿水杯去水房接咖啡，没想到转身的瞬间，一声尖叫声在耳边刺响。
“你干什么！”庄云清满脸戾气，怀里的电脑已经溅满了咖啡。
安语尘也吓得不轻，“你走路没声音，我后脑勺又不长眼睛，怎么知道你会突然出现啊！”她实在感到莫名其妙，“而且你为什么要把电脑带来水房？”
“我去找段总汇报正好路过，有什么问题？”庄云清尖着嗓子叫道，“安语尘你别欺人太甚了！明明是你弄坏我的电脑，怎么还倒打一耙？太不讲理了！”
几个同事闻声过来，周文当和事佬：“小庄，安语尘应该不是故意的，你别多想了。既然你电脑坏了，那就各退一步，小安，你赔她个修理费得了。”
庄云清立刻顺杆爬，手一摊：“行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赔我三千。”
安语尘气得半死，咬紧后槽牙，只憋出一句：“……两千。”
“这还带砍一刀的？是你弄坏我电脑哎！”庄云清翻了个大白眼，“两千五，多退少补，我给你开修理费的发票！”
雪上加霜。等不到下周了，必须立刻行动，才能勉强活下去。
一下班，安语尘便立刻坐公交车去医院找常阿姨。
常阿姨见到她笑眯眯的，拉她在上次的长椅上坐下，“姑娘，早知道你要跟着我干，上次那盒产品我就送你了。这样，我把你拉到我们地推群里，有任何问题在群里问一声就全明白了。群里大神很多，还有各级经销商呢，每个月提成可比我多多了。”
常阿姨边说边拿她手机里的群聊记录给安语尘看。
果然群里很热闹，还经常发大红包，群众的积极性高，必然是赚到钱了，这也印证了若光健康的销售额能快速增长的原因。
她低头看常阿姨的手机，一边琢磨起来。
地推的门道很多，这种三类医疗器械，不能进院直销，不能给医生带金销售，所以上次常阿姨才会在医院门外找她和黎恩宁聊天。
有人走过来，凶巴巴道：“喂，你怎么还在这！刚才医生不是让你赶紧走么？”
“哎哎，我这就走。”常阿姨赔礼道歉，拉着安语尘就要快步离开，一边还说，“进院销售可真难，小安，你也一起想想办法……”
可那人居然又绕过来拦住她们。
“哟……这不是夫人么？几天没见，怎么变得灰头土脸的，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安语尘抬头一看，这才发现眼前的人，居然是保姆刘姨。
“刘姨。”她倒是笑着说，“我也是才发现，你以前在家都是夹着嗓子说话的？实际声音这么粗犷啊。”
刘姨一瞪眼：“一个弃妇！沦落到在医院卖假货骗钱，还有脸说我？”
这话可是触碰到了常阿姨的逆鳞，她一个箭步冲到刘姨面前，怒道：“你不懂就别瞎说，这不是假货，是上市公司的拳头产品！”
刘姨被常阿姨的气势吓到，丢下一句火速跑走，“你们就是骗钱的，早晚遭报应！”
“该遭报应的是你！”常阿姨怒喊一声，随后对安语尘说，“小安，没事嗷，阿姨请你吃面去！”
*
本周五公布持仓，安语尘志在必得。
她全仓持有的成圣生物终于启动上涨行情，并且她知道，这个趋势还将一直维持到月末结算那天。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