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模拟仓详情,才发现庄云清居然和她一样,也满仓了成圣生物。
同时,由于庄云清截至上周五的收益率领先,两周叠加下来,整体收益便比安语尘更高了。
段言知看着这个结果,也陷入沉默,随后道:“这么极端且小众的持仓策略,两位医药研究员却能行动一致,这是好事,说明短期内成圣生物达成了强烈的市场共识。你们谁来说说,买入逻辑是什么?”
庄云清抢先一步:“我覆盖成圣生物已经很久了,上周策略会,我和林首席一起吃饭,她强烈推荐这家公司,我很认同她的观点,所以决定买入。”
安语尘反驳:“你也说了策略会是上周,你为什么这周才买?难道不是因为看到了比盖基金的市场传闻才追涨的?”
“当然不是,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庄云清立马红了眼圈,委屈得不行。“我明明是在市场消息爆出来之前买的!”
段言知心里了然,道:“这样吧,你们把模拟仓的操作明细调出来,确认是实时买入还是后调的。不止她们两个,所有人都现在操作。”
模拟仓的确可以在事后买入之前时间点的股票,但是每一次操作都会在操作电脑上留下时间戳,且不可篡改。不过,庄云清对此早有准备。
“段总。”她笑着说,“我也想证明我的清白,可是安语尘把我电脑弄坏了,暂时查不了。不过下个月就能修好,到时候我把记录展示给大家看。”
下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安语尘气不过,“现在什么电脑需要修到下个月?你以为你在北欧啊?”
再明显不过了,庄云清这样做,就是故意避开暴露真实买入时间点的检查。
庄云清却还理直气壮,“我的电脑是高配的怎么了,你赔钱还跟我讨价还价……”
“好了!”段言知抬手,止住两人的争吵,“今天只是阶段性结果,还有半个月时间比赛才结束,好好做。都有机会的。”
这话一出,原本怒火中烧的安语尘,竟忽然笑了。
段言知不知道,可她知道。
成圣生物就是本月医药板块涨幅第一的公司,如果她和庄云清全都满仓持有到最后一天,那么她就彻底输了。
还能有什么机会?
段言知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道:“散会吧。安语尘,你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一关,安语尘像是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故作轻松道:“段总,我最近在关注一家叫若光健康的公司,他们是做肠癌早筛的,你听说过没?”
“知道,公司老板我都认识,是个海外归国的科学家,挺有名的。他们刚上市时还送了我一些样品。”段言知翻了翻抽屉,还真翻出来一盒,“怎么,你看好这家公司?”
“不是。”安语尘笑了笑,“我最近在做他们的产品地推。段总,你要不要再从我这里买几盒?家里亲戚老人什么的都来一套,过年过节送健康多好。”
段言知简直傻眼,“安语尘你分不清孰重孰轻啊?有这时间不好好研究模拟仓买什么,倒搞起副业了?你是不是穷疯了啊?”
“我没疯,但最近是真有点穷。”她一脸平静。
段言知有些不忍,但还是硬声道:“知道自己穷怎么还不好好努力?”
“我在努力啊,呐,我已经加了地推群,天天在群里努力学习推广经验,只是还没到赚钱的时候。”
段言知彻底无语了,气得挥了挥手,“你就胡搞吧!每次一到关键时刻,你就开始走歪门邪道,太让我失望了……你要是输了就给我滚蛋,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正好一个电话进来,他的发飙被迫中断,脸色铁青地说:“你先出去,晚上我再找你算账。”
安语尘应了一声,默默推门离开。走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
……晚上?他去哪找我算账?
*
晚上安语尘在家,还在网上细细检索若光健康的资料,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不会吧不会吧,领导真要来搞家访啊?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哪的?
她困惑地打开门,瞬间,困惑全无。
来者居然是谭时明。
他径直推门而入,皮鞋踩在她刚拖干净的地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安语尘的头皮发麻,声音竟然忍不住的颤抖。
他是她的噩梦。一见到他,她的思绪便不受控制地坠回上一世。先是她的孩子瞳瞳,继而是她压抑而绝望人生。生理恐惧迅速击退了理智,她像只一直躲藏在洞里的小动物,当巨兽入侵时,只会害怕到无法动弹。
“很难么?你每天的行动轨迹比遛狗的路线都固定。”谭时明将每个房间都推开巡视一遍,最后在书房站定,“比监狱的条件都不如,你倒还当成个宝了,真可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安语尘气极,“我们好聚好散不行么?”
她用力想将他推出房间,可奈何身形差距太大,被他直接攥住手腕,皮肤瞬间通红,动弹不得。
“好聚好散?”谭时明瞬间脸色一变,“安语尘,你还学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了。前几天我遇到成杰思了,他可没觉得我们是好聚好散!”
“别人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谭时明,我劝你别太要面子,其他人根本没那么在意你。”
“你不要脸还有理了?把自己的家事像八婆一样到处去说,有意思么?”他阴冷地笑,“还装模作样地上班。哼,你的工作都是我给你找的,离了我,你屁都不是!”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安语尘,她怒道:“口口声声是你帮我找的工作,害得我自己都忘了,我本来就是名校本硕毕业,论学历,我本就合格!论能力,工作这些年,我虽然没有很努力,可该有的报告和纪要从没少过!我不加班,但也从不迟到早退,推的票也为产品净值做了贡献。你说我全靠你,但如果没有你,我照样应得这份工作!”
她怒视着他:“我只是得到了本该得到的,你多此一举帮我,就变成你占最大功劳,谭时明,你才是真不要脸!”
谭时明气得几步冲来,踢翻角落的杀蟑土豆泥,将她压在墙角,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几乎窒息。
“别做梦了安语尘,你就像蟑螂一样,只有依靠我才能活,听明白了么?”
安语尘已经被掐得意识模糊,朦胧中,似乎听见楼道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她多希望有人能从天而降来救她,可那脚步声却只是无情经过,根本没有停留。
终于,在她几近断气的瞬间,谭时明才松了手。
他眼神阴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揉成团,砸到了她脸上。
“想离婚,门都没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深夜,安语尘颓然地蜷缩在床上,枕头已经被泪水无声打湿。大门反锁,又拿椅子抵住,可还是止不住的害怕。
前几天她快递给谭时明的离婚协议书还躺在地上,有蟑螂爬过,纸团轻轻滚了滚。
她这些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在谭时明出现后,轰然崩塌。
*
第三周持仓公布,安语尘空仓了。
庄云清则仍是满仓持有成圣生物,大幅跑赢,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段言知这周刻意冷着安语尘,本意是想让她好好反思,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会后又把她留下。
没等关上办公室门他便怒道:“模拟仓是严肃的,这种消极的态度算怎么回事?安语尘,请你解释!”
“我没什么可解释的。”安语尘一脸漠然,“一个人,或一家公司,想要努力突破自我做出成绩,实在太难了。但要是选择躺平或自甘堕落,就真的很轻松。”
“你想放弃了?”段言知板着脸,“当初你在这间办公室里言之凿凿地求我,这么快就都忘了么?”
安语尘没有说话,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段言知简直想破口大骂她脑子不清楚,跟她当年选择嫁给谭时明一样猪油蒙心,可他还是一忍再忍,劝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模拟仓输了,只要你的态度是努力的,做出成绩也不急于这一个月。我可以找找人,把你推荐到别的小私募去。”
安语尘的眼神变冷。
“段总,你的意思是,我要靠你才能找到工作?那和我靠谭时明有什么区别?”
“不然呢,难道你下半辈子就和退休老太婆一起做地推啊?你好歹也有学历,怎么这么没出息!”
安语尘点头,“是啊。这样做根本没有未来。”
段言知简直无可奈何,眼里只剩失望,无言地指向门,示意她立刻离开。
安语尘走出办公室,才发现黎恩宁正在门口等她,一脸着急。
“小安,你千万不要放弃,现在行情不好,机构都在裁人,不好找工作的。”黎恩宁给她出主意,“有一家医美公司最近涨得很好,虽然划到消费品赛道,但核心技术也是医疗相关,不然你买这个票吧,好歹能挽救一些净值。”
安语尘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她经过庄云清回工位,对方果然不放过任何一次嘲讽的机会。
“切,前一阵还假装努力工作,搞得跟什么似的,结果是大张旗鼓的丢人现眼呗!我要是某些人啊,早就不来咯。”
安语尘却只是沉默。
接下来一周,天气始终阴沉,日光都被压成了模糊的灰。一场暴雨蓄势待发,却迟迟不肯落下,让人难受,又无处宣泄。
无人再提模拟仓的事,仿佛结局已是尘埃落定。
也是,这事除了对安语尘是雪中送炭外,对其他人来说,本就是无所谓的锦上添花罢了。
最后一周结果公布,才下午四点,窗外已是阴黑,会议室的气氛也异常压抑。
段言知一言不发,直到看见安语尘的持仓——
她竟然赢了。
“怎么可能?”庄云清当场就炸了,“成圣生物明明是涨幅第一,安语尘,你怎么可能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