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语尘点开手机,将一份报告递到时翠竹面前。
“您看,这是一份产前亲子鉴定报告,结论是「支持亲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99%」,也就是说,谭时明是孩子父亲,母亲呢,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王易梦。”
她说话时很平静,甚至脸上微笑也不减半分。
那晚她离开香缇别墅,趁指甲缝还残留着从谭时明手臂上刮下来的新鲜皮肤组织,立刻去找了王易梦。
她很清楚王易梦想要什么,没费多少口舌,便说服对方去做了亲子鉴定。
说起来,这一招还要多亏段言知,他之前偶然说过的一句话,恰好点醒了她。
时翠竹上一秒还沉浸在娶了个废人的打击中,下一秒孩子竟直接从天而降,赶紧手忙脚乱带上老花镜,反复看了五六遍报告,随后,从欣喜若狂重归谨慎。
“我怎么知道这报告是不是骗我的?”她将手机还给安语尘。
“您要不信,可以随时再做一次鉴定,主动权在您自己手里。”安语尘又特意指着某处,“您看,染色体显示这可是个男孩,是您的亲孙子啊。如果换成是我,说不定也只能给您生孙女。”
“嗯……孩子妈是什么人?要是那种花头多的女人,就算怀上我也要逼她打掉的。”
“您放心,孩子妈是我的大学同学,从事金融行业,脾气比我更温顺,还是独生女,没有什么哥哥弟弟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时翠竹满意地点头,又要来王易梦的照片看,连连夸对方长得面善,孙子以后一定是个帅小伙。
安语尘知道事情稳了七八分,又体贴道:“妈,我听您的,今天就辞职,以后在家全心全意照顾老公和闺蜜的孩子。等小孩长大懂事以后,我再慢慢告诉小孩他是私生子的事,他应该也能理解。”
「私生子」这三个字,如飞镖般扎进了时翠竹心里。她虽然不姓谭,但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事就是谭家的家风磊落,怎么能允许出现这种污点?
更何况,宝贝乖孙要是从小被人指指点点说是私生子,可是会造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的。
想到这,时翠竹心里动了一个念头。
“小安,你先别辞职了。”她忽然改口,“你看,你现在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其实一个人也能生活得挺好,对吧?”
“我不懂。”安语尘一脸茫然,“妈,您刚不是说我必须今天辞职吗?”
时翠竹着急地说:“哎呀!你也知道你的肚子废掉了,不如和我儿子先离婚,等你调好了身子,以后再复婚也不迟。”
这种拙劣的谎言,傻子听了都要骂你当我傻,安语尘却要高兴疯了。
此前她苦苦哀求离婚而不得,此时此刻,对方居然拱手相送,人最大的快乐莫过于此。
可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便问:“可要是谭时明不同意离婚怎么办?”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时翠竹猛拍桌子,“我这条老命就算豁出去了,也要逼他离婚!”
安语尘笑了。她知道以时翠竹的操控能力,一定能说到做到。
日思夜想的目标终于要达成,可安语尘竟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同意离婚。我爱谭时明,不在乎他有私生子,我离开他活不了的。”
“你这样我活不了的!”时翠竹差点背过气,前脚刚骂完刘姨,此时自己也变成满嘴是屁的乡下人,“狗屁爱不爱的,全是放屁,你脑子里一团浆糊!”
“妈,您不是把我当亲生女儿么?”安语尘无辜地望着时翠竹,“您怎么忍心让您的亲生女儿离婚?”
“亲生女儿?我和你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懂点科学好伐!”
“可您总说我们长得像,咱俩的‘守护星’一样,生日月份也相近,这就是最大的缘分哪!”
“这种瞎话也就你信了!”时翠竹快崩溃了,“说,你到底怎样才肯离婚?”
安语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离婚不是不行,但至少要这个数。”她敛了神色,亮出手机上早已打下的一串数字。
与其自己净身出户还要被人拿捏,不如让对方狠狠割肉、再痛痛快快离开。
时翠竹吓得老花镜都歪了,“这么多,你这女人,也太贪心了!”
“贪么?我还可以更贪的。”安语尘眼神一变,“我不光要钱,还要让我哥恢复工作,不止是恢复以前的工作,还要他升职加薪!”
时翠竹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别以为我治不了你!我全都知道了,我儿子给你找的工作,你却和一个姓段的领导偷情,信不信我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段言知大步走进来,在安语尘身旁站定。
“我就是那个姓段的领导,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说。”
安语尘惊讶地说:“你没去苏市开会?”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段言知瞥她一眼,“我都到高铁站了,黎恩宁跟我说有人找你麻烦,难道我还能见死不救?”
时翠竹冷笑:“瞧瞧,这样护着那个骚女人,绝对是背着我儿子不清不爽!”
段言知才不惯着她,拿出手机开始录音:“女士,你再这样诽谤我和我的员工,我立刻联系律师起诉你。”
“我那是实话实说。”时翠竹仍嘴硬地说,“你这下属狮子大开口,离个婚而已,又要这又要那,把我们家当自助餐厅了啊?”
“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她净身出户?”
“也不能这么说。”时翠竹虚拢了一下方才弄乱的鬓发,“她爸寄来那些土特产尽管搬走,我绝对不拦。”
“真是豪爽。”段言知的眼底泛着寒意,“说起来,你儿子谭时明我也认识,他最近和成圣生物成立了一支产业基金,对吧?”
时翠竹还真记得这事,此前她领着一堆太太们特意回家看谭时明的电视专访,恰恰提到了这只基金。
“你可能不知道,这支基金的流程还没走完。”段言知淡定地说,“如果我找成圣生物的领导反映一些情况,那他们还愿不愿意选择谭时明的基金作为GP(普通合伙人),就很难说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作为母亲,你应该不愿看到儿子的事业受影响吧?”
“少唬人了,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认识人家公司领导?”时翠竹依旧高高抬着下巴。
“当然认识,而且还有公开记录可查。”他朝门口喊,“小黎,你进来。”
黎恩宁的脚步声比平时重,显然还在气时翠竹刚才的刁难。她放下一台电脑,指着屏幕说:“喏!这个是成圣生物发布的公告,这里写着——「调研人」是我们段总,「接待人」是他们副总成杰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说他们认不认识?”
安语尘在一旁简直哑然失笑。
那次他们去调研,段言知可是把成杰思揍得眼圈乌青,如今呈现在公告上的,却是一板一眼的体面模样,实在是够讽刺的。
时翠竹自然不知实情,脸色一点点褪白,不敢再与段言知硬刚,只能把满腔愤怒泼向安语尘。
“你……你真是个灾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让你扫地出门!”
*
门被保洁阿姨扫着地推开,段言知坐在办公桌前,眉心微蹙,正思考调仓的事。
安语尘抱着电脑,跨一步躲开扫帚,走进办公室汇报工作。
她推荐「百丰药机」,理由简单明了:未来市场的演绎方向是从下游往上游延伸,制药装备是最佳板块,而该票又是板块中弹性最大的一只。
当然,更关键的理由是,她已经经历过一世,所以知道这个票一定会涨。
段言知快速浏览了她报告里的核心数据,说:“我正想研究百丰,你倒是比我领先一步了。看多大空间?”
“至少一倍。前期市场普涨时,百丰药机正在经历二代接班的阵痛,股价持续下跌;接下来市场风格切换,而公司内斗完毕、开始释放业绩,因此胜率和赔率都会显著提高,强烈建议买入。”
段言知又问了几个问题,心里有了结论,笑着说:“最近市场不好,那帮家伙都躲着我不敢推票,你这么坚定地让我按手买入,十分罕见哪。”
她耸了耸肩:“因为我得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给你升职加薪?那是身为领导应该做的。”
安语尘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红本,在他眼前晃了晃。
段言知定睛一看——「离婚证」,惊喜道:“恭喜啊,你终于成功被扫地出门了!来给我欣赏欣赏,我还真没见过这小红本。”
“刚盖的新鲜戳。”她指给他看,嘴角止不住上扬,“我要求的所有条件都满足了。老太太气得够呛,一直在边上捂着胸口喊头晕,刚出民政局的门就被送医院了。”
“真够戏精的。”他端详着离婚证上她的照片,是淡定而坚毅的微笑,“就老太太上次吵架那架势,气血绝对比你还足。”
她笑了,顿了顿,说:“原本我都打算向谭时明投降了,是你之前有句话提醒了我。”
段言知都没想到他还有这功劳,“哦?我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