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语尘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上次在酒店抓奸时,你讽刺谭时明「还以为点了什么好酒呢,居然只是橙汁」。”
“这句话怎么了?”段言知依旧摸不着头脑。
“当时我也没多想,后来才突然反应过来——以谭时明的惯常做派,在那种场合为什么要喝橙汁?或许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王易梦怀孕了。”
“……这都能推断出来?名侦探哪。”
“那是。”她笑得有些狡黠。
实际上当然不止如此。
她由那句话想起刚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夜里,谭时明就去了王易梦的房间,又对照上一世王易梦突然移民出国的时间点,才推断出她已经怀孕。
亏得上一世的安语尘整整六年没见过王易梦,还分外想念,对方却是因为有了私生子,才彻底与她断联,想来还真是可悲。
不过或许可悲之人不止安语尘一个——大教授傅善加当年可是陪着王易梦一起移民的,不知道他后来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居然不是亲生。
这些零散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合完整,才让安语尘彻底转变了解题思路。她不要再做一个任人拿捏的可怜女人,而是要利用这对狗男女的无耻,由守转攻,反手打一场漂亮的围剿战。
段言知又好奇:“不过,你是怎么说服王易梦做亲子鉴定的?上次在酒店,她对你的态度可实在吓人。”
“很简单,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也最容易被说服。”安语尘的语气很冷静,“酒店抓奸之后,她怕我把事情闹大,索性先和老公离了婚,如果谭时明再不要她,她就两头落空了。以她那样骄傲的个性,承受不起这种落差,所以我告诉她,我愿意让位给她,她自然全都配合我。”
“精彩。”段言知将离婚证递还给她,“这下你离了婚,拿了钱,家人的事也解决了,安语尘,你可真是空手套白狼的顶级玩家。”
安语尘没有否认,只是心想,这顶级玩家的称号,也得是靠读档重来才能得到。
“好日子值得庆祝。”他提议,“我知道一位很会做鸡蛋卷饼的大厨,手艺比以前咱们学校食堂还要好,想不想去尝尝看?”
“……鸡蛋卷饼?”
安语尘太久没吃过这样食物了,味觉的记忆瞬间将她拉回到大学报道的第一天。除她是从北方县城来的以外,其他舍友都是江浙包邮区的,家庭条件都不错,相约去饭店聚餐联络感情,只有她囊中羞涩,借口胃疼没有去。后来她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找不到食堂,是段言知热心带她吃了第一顿饭——就是鸡蛋卷饼。
说来丢人,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鸡蛋可以被摊得那样蓬松金黄,边缘微微起酥,再将新鲜的蔬菜和里脊肉卷进去,热气腾腾地咬下一口,和从小吃惯了白水煮蛋的滋味完全不同,简直快把她香迷糊了。
瞬间,她眼中有光闪烁,“嗯!必须去品鉴一番。”
下班后,两人并肩出门。经过消防楼道时,听见有人在里面打电话,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压制不住的愤怒声传了出来。
“……为什么要把项链还给我?你以前明明说过那是你最喜欢的东西,怎么,现在嫌配不上你了?”
“……什么愧疚不是维持爱情的方式,狗屁!当初我为了给你新财富拉票,求爷爷告奶奶找了多少人?那时你不知道愧疚,现在倒是会道德压制我了!”
“……林惜!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安语尘与段言知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不敢说话,好在电梯“叮”一声及时到达,火速逃离现场。
“周文……居然和林惜是男女朋友?”安语尘恍然大悟,“可她明明对你……”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段言知一眼,“啧啧,三角恋,不好办哪。”
段言知挑眉看她,故意问:“是哪个三角?”
“你懂的。”她坏笑。
正好电梯中途停下,又上来一拨人。他自然地侧身,将她护在身后,“我当然懂,是你不懂。”
“嗯?”安语尘望着他的背影,这下的确没懂了。
不过,更让她不懂的是,段言知是怎么好意思自称为那个「很会做鸡蛋卷饼的大厨」的。
她坐在段言知家的餐桌旁,饿得前胸贴后背,满怀期待地咬下一大口他研发的「鸡蛋卷饼-至尊版」,一颗硬邦邦的玉米粒首先攻击了她的门牙,接下来是粗如手指的土豆和夹生的里脊对她的上颚进行围剿,一通冷兵器对决,简直令她泪流满面。
刚和厨房打了一仗的段言知,一扫工作场合的傲娇高冷,腰间围着小猫图案的可爱围裙,手忙脚乱地擦了擦额头,期待的眼神看向她:“好吃吗?”
“怎么说呢。”她咬咬牙,动用了此生全部的情商,“有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他很满意,直接拿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下一秒却直接冲进卫生间,“呸呸呸”吐了个干净。
“根本没熟啊!”他哀嚎一声。
于是鸡蛋卷饼至尊版便升级为藤椒牛肉方便面。安语尘掌勺,用铁锅咕噜咕噜烧开水,加了水煮蛋和鸡毛菜,出锅前撒一把新鲜小葱和芝麻粒,简直香醉了人。
两人都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吸溜完,心满意足地抹嘴,相视一笑。这是他们第二次在家中单独相处,比起上一次的局促与尴尬,气氛已然变得轻松许多。
“你先坐着,我去厨房收拾。”他将几个碗一叠,回了厨房。
一时无事,她便在屋里随意逛逛。
以前不知是段言知住在她楼上,她还总以为楼上闹鬼,实际上他家还挺温馨整洁。书房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幅笔触幼稚的蜡笔画,是临摹梵高的《向日葵》。
她靠近细看,落款写了两个字——「圆心」。
这是哪位画家?
她正瞎琢磨,手机忽然响了,是嫂子杨珊打来的。
“妹儿,鸿鹄他领导叫他回去上班了!”电话那头,杨珊难掩兴奋,“领导还说理解鸿鹄要照顾家庭,把他调到了疫苗车间,以后不仅不用值夜班,还涨工资了!这下影影补课的钱有着落了。妹儿,嫂子知道是你使了劲,谢谢啊。”
“你净多事!谢她干嘛?”安鸿鹄的埋怨声插进话筒,“都是人家谭总帮的忙,关她什么事!”
安语尘并不生气,说:“嫂子,麻烦你把电话给他。”
杨珊不好意思,“妹儿,你别往心里去啊。”她把电话递给安鸿鹄,压低声音嘱咐,“别老是跟你妹嚷嚷。”
“是她老是跟我嚷嚷!”安鸿鹄不满地接过电话,“干嘛?我可不会谢谢你。”
“不客气。”安语尘说,“这份工作你掂量着做,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帮你。”
“又拿这套吓唬我!不都是谭总一句话的事?”
“我已经和他领了离婚证,彻底没关系了。你既然这么认他,下次再出事,你自己去谭家门口跪他。”
“什么,真离了……”安鸿鹄明显愣了几秒,“我说你干嘛想不开?多少人想嫁他!”
“我看最想嫁他的人是你。”安语尘冷笑。
“你特么怎么说话——”
杨珊抢走电话,不好意思地说:“妹儿啊,咱不和他计较。对了,我和你哥最近打算回趟老家,有点事得麻烦你帮忙……”
等安语尘挂断电话,心情显然不错。段言知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她尝了一小口,颇为赞赏:“这什么茶?比大红袍好喝多了。”
“从公司顺的茶包。”段言知笑笑,在沙发上坐下,“不好意思啊,本来我是想露一手的,没想到把鸡蛋饼搞成生化武器了。下周末是咱们学校110周年校庆,不如,一起回丹元食堂吃个正宗的?”
“……校庆?”
她安语尘的手下意识捏紧茶杯,滚烫灼入掌心,她却仿佛感觉不到。
重活一世的最大意义,便在于避开那些曾经让她粉身碎骨的深渊。而那场看似温情的校庆,就是一场足以将她凌迟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