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一双马眼瞪着洛秋,洛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讪笑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时间有一瞬的僵硬,驳若无其事的把洛秋的手吐出来,接着吐着舌头呸了声,嘴里说着难吃死了。
洛秋完全不在意驳的态度,接连来了好些日子,帮驳更换草药,给驳投喂。驳觉得烦死了,心里想着等恢复了一定要吃了洛秋,可等到之后,他又想着洛秋这小孩才屁点大,吃了也不够他塞牙缝。
‘那再等等。’驳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好了许多,可以自由行走,每次洛秋来到河边喊他,他就会昂着首挺着胸,一副自傲的样子走过来,接受洛秋的投喂。
直到有一天,洛秋早上没有按时投喂,驳伪装成普通的马去查看情况,去寻找洛秋。
他得知,洛秋家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夫,祖上三代都是为医,也偶尔接点狩猎的活。正是这天,洛秋的父亲离世,洛秋家举办了葬礼。
在驳眼里,向来笑的跟傻子一样的洛秋正在服丧,满脸的忧愁,眼睛已经哭得浮肿,同旁人说话时带着哽咽,好像下一秒马上又要哭出来似的。
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也跟着难受,他转身离去,晚上辗转反侧,接连好几日没睡好觉,而洛秋接连好几个月没有来。
驳以为洛秋不会再来了,他正打算离开这里,洛秋却是来到了常来的河边。驳听见洛秋在唤他,他犹豫再三没有错出去,洛秋又讪笑似的哈哈笑了几声:“也是呢,我这么久没来,你一定已经离开这里了吧?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秋这么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在河边坐了许久、许久。
驳在她身后,躲在山林里也躲了许久、许久。
洛秋走后,驳走到河水边,周身灵力缠绕,身体逐渐的出现了变化。
他原先的兽身是白马黑尾,头顶一只角,老虎的牙齿和爪子。在灵力缠绕之下,身体变化,角隐藏不见,牙齿变化成普通人类的牙齿,身上的毛发褪去,有了人形。
第一次化作人形他化的很是奇怪,人身马首看着像是别的怪物。
驳好歹也见过那么多人类,他在河边不断化形,化了足足半个来月,最后变化成足有一米九高的男人,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立体,样貌俊朗,自带的气场犹如身经百战的战士,让人望而生畏。
驳这才对自己的化形满意,他顶着这造型站起来,比往常高了一截,正好是马身立起来的高度。
这高度驳一瞬间不适应,站立行走的手脚不习惯,噗的一声栽进了水里。
为了习惯人类的姿态,驳花了两年的时间,出山的时候饱餐了一顿,顺带剥了一张虎皮,虎皮简单弄成衣服穿在身上,露胳膊露腿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古老部落里走出来的原始人。
他出了山林,只是两年的时间,山下的世界和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可是村民们个个枯瘦如柴。高悬于天际的太阳连日的暴晒之下,农田干枯,种下去的东西颗粒无收。
本来闹了旱灾收成不好,君主又要打仗,征兵之下,村子里只剩下老弱病残,那些妇孺们老人们都在哀声怨道,小孩的面上再也没了笑容。
洛秋家的生意十分不好,这山上草药都不好找了,受伤的亦或者是生病的人都不好治了。
驳一出现,立即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驳询问了一圈情况,一时间在犹豫自己残哪里看上去不像逃兵?
人类的闲言蜚语驳自是不在意,只是他去了洛秋的医馆,洛秋从未见过他人形的样子,眼也不抬的冷漠道:“抓药还是问诊?”
驳想了想:“你觉得吾是来做什么的?”
洛秋这才抬眼看他,打量了他一圈,又低下头拨弄着算盘,她一边清点着东西一边道:“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气度不凡,阁下是贵人,锦衣玉食供着,不像是缺药,也不像是自己来寻医问诊。”
“吾近些年每逢入夜,辗转反侧,辗转难眠。时常心口绞痛,心里难受。”驳指了指自己觉得难受的地方,洛秋一直在拨动着算盘的手指停下,她将一页做了折角,又做上了记号,随后认真的打量着驳。
“失礼了。”洛秋抓住了驳放在桌子上的手,驳心中不由得紧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被拆穿。
他看着洛秋,第一次见洛秋的时候洛秋六岁,如今洛秋十四,只是半大的姑娘,十二岁丧了父,继承了父业,强逼着长大。
“这确实是病,不过我看不太明白,你且在旁歇着,等我阿哥回来再帮你看看。我这里还有些账目没对完,在阿哥回来之前,我得对完账目。”洛秋说的真诚,压根没有撒谎的痕迹。
“无妨,此病已有近三年,不碍事。”驳身子往后一靠,靠坐在椅子上。
洛秋看向他,十分认真的道:“但凡有病,便要及时就医,一味的拖着,小病成疾,之后要想再治,便难了。”
“你这治得好?”驳扬起下巴,眸子落在洛秋身上,带着与身俱来的高傲,这一身气场出来,洛秋很是负责的道:“你如果是有钱的贵人,花了重金去寻了许多人还是治不好,那么来我这照样治不好。”
“吾不是有钱的贵人,只是一直生活在深山之中,久不出世。”驳真假参半的同洛秋聊了许多,说之前跟随过大将军、君主一类的人物,也曾久经沙场,只是后来看破红尘,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这话对这村子里的人说有种很能吹的感觉,但驳作为妖怪感觉没什么。
他同洛秋聊着,知道洛秋的哥哥洛芒提着一只野兔子回来。洛芒左脚跛了,眼睛瞎了一只,由于身体状况,征兵的时候没把他算上。
洛芒一手提着藤蔓编织成的网,另一只手抓着死掉的兔子,他刚走进来,驳便瞧见那藤蔓,和好几年前网住他的藤蔓十分相似。
“有客人?”洛芒问了声,洛秋看了他一眼,跑到了洛芒的面前:“这位是来寻医的,是山野人士,说是有心绞之痛,但我号脉觉着一切正常。”
驳心里咯噔一下,他体内灵力运转,默不作声也面不改色的自毁几条经脉。他当即闷哼一声,鲜血自嘴角溢出,洛芒连忙上前查看,确定了驳是个需要长期治疗的病人。
驳理所当然的在洛秋家住下了,住下的当天晚上,洛秋对着月色在织网,驳凑过去瞧见那藤蔓,他犹豫了下,坐到了洛秋旁边:“你在做什么?”
“这网破了,我重新做好了给阿哥用。”洛秋织的认真,这油金贵,灯压根用不起,尤其是在这灾年,什么都得省着用。
“要是那些猎物不那么折腾就好了,这种藤蔓是我以前在山里发现的,可以网住猎物,让猎物难以挣脱。只用把它放在地上,做个小陷阱,网用树叶盖着,上头再放点吃的,猎物便会上钩。”
洛秋解释了这么一身,驳忍不住想到之前自己被这藤蔓折腾过,他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用它抓到过什么?”
“除了一些猛兽,很多都抓到过。”洛秋说到这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前发亮,她看向驳:“你见过妖怪吗?”
妖怪本妖的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了不暴露自己,只得说:“这世上没有妖怪,我没见过。”
“我用它抓到过一只马妖!”洛秋兴奋了起来,兽身为马名字为驳的灵兽驳马沉默了,洛秋继续道:“那只妖怪好好看,我还挺喜欢的,可惜我打不过,本来想着好好培养感情,再把它骗回家的。结果我家里出了些事,我再去山上的时候那妖怪不见了。”
洛秋当着正主的面说着这话,还一脸惋惜:“如果当时给他戴上马蹄,安上马鞍,直接带回家不知道会不会好些。”
驳顿时觉着后背发凉,手脚生疼。
驳心里恍然大悟,原来当时害他被藤蔓网住,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是洛秋!
原来洛秋那般对他好都是为了欺骗他!
这一切都是骗局!
驳心中怒火中烧,他咬牙切齿,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亏他成天还想着洛秋,亏他还来找洛秋,亏他还为了洛秋在山里闭门造车,学习怎么做个人类。
妖怪第一次定下来的化形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修为,所以许多妖怪还是会保持原本精怪的模样。
驳好歹活了百年,用百年的修为化了形,学着怎么成为一个人,来找洛秋,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它要是还在就好了。”洛秋忽然说出这么一句,驳看向她,洛秋笑的像以前一样:“我还挺想它的,一直想对它说对不起却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用对它好些来弥补。”
“如果它回来了,你会怎样?”驳忍不住的问了出声,洛秋沉默了许久看着驳,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会让它注意山林里人类设下的陷阱,不要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