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
宓潇潇将手中的另一个包子递给凌宴:“你看,我都给你带包子了。我心里,实际上惦记着你呢。”
凌宴听了她这话,心里莫名觉得熨帖。
原本对她还诸多怨念呢,此刻看在这又大又白的包子的份上,便也都烟消云散了。
他接过包子,吃了起来。
宓潇潇笑弯了眼睛。
这个小世子,蛮好哄的嘛!
“凌宴,你说,赫连诀会杀掉你吗?”
凌宴慢吞吞地咬着包子,“不知道。”
“那你怕死吗?”
“废话,谁不怕死?”
“可你看起来,并不像怕死的样子。”
凌宴太过镇定了,即便被关在这大铁笼子里,他也镇定得可怕。
宓潇潇最知道“怕死”是什么样子了。
毕竟,之前她见到赫连诀的每一次,都因为怕死而怂成了一只鹌鹑。
真正怕死的人,就应该像她以前那样,抖如筛糠,半分人样都没有的。
宓潇潇一口包子咬在嘴里,忽然忘了嚼。
为什么她刚才要想,“以前”呢?
以前见到赫连诀怕死,难道现在看到他,就不怕死了?
她困惑地皱起眉头。
现在,也是怕的。但是很明显,怕的没那么强烈了。
毕竟,她现在都敢主动去抱赫连诀,主动去向他撒娇了……
宓潇潇越想越惊恐,那最后一口包子,含在嘴里半天都忘了嚼。
凌宴已经将自己的包子吃完了,一扭头瞧见宓潇潇的傻样,便一扇子敲了过去。
宓潇潇“哎哟”一声回神。
“在想怎么救我吗?”
宓潇潇终于将那口包子咽下肚,诚实地道:“赫连诀那么厉害,我可救不了你。我觉得,你的下场,会很惨。”
由于她脸上的神情过于真挚与坦诚,所以凌宴手心发痒,非常想打她。
他被气笑了:“王妃,咱们两个怎么说也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情谊,逃跑这一路上,我可没少帮你吧?你现在,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宓潇潇叹气:“非是我不想救,而是我能力不足。赫连诀不让我在他面前提起你,所以我也没法给你求情。就只能,趁人不备,来给你送只包子了。”
凌宴冷哼了两声,很不爽。
宓潇潇抓抓脑袋,忽然想到了刚刚赫连诀看的那封信。
信里说,让赫连诀回京都过什么千秋宴。
千秋宴,应该是太后的寿宴。所以赫连诀与太后,是什么关系呢?
宓潇潇仔细搜寻原主的记忆,可是却非常模糊。
她问凌宴:“当今太后,是赫连诀的母亲?”
凌宴点头,继而又摇头。
“到底是不是?”这次换宓潇潇想打他了。
凌宴则有些好奇:“你好歹也是宰相之女,怎么九王爷的身份都不知道?当今太后并非是九王爷的生母,却将九王爷给养大了,所以她也算是九王爷的母亲。”
宓潇潇一听,来了精神。
原来赫连诀小时候,不是被亲妈养大的。
怪不得他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冰冰的。
“后娘养大的孩子,果然是有缺陷的。”宓潇潇点评。
凌宴失笑,又拿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
“不要乱说话。什么后娘?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如今的太后是继后,也就是大周的皇后,她是嫡母,所以宫中的皇子们,都要认她做母亲的。”
宓潇潇越发好奇:“那赫连诀为什么不跟在他亲生母亲身边长大?”
“九王爷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先元皇后,生下他不久,就病逝了。因为太后与先皇后感情甚笃,先皇后临终前,将九王爷托付给了太后。所以九王爷从小就在太后身边养大,不过十二岁那年,便出了宫,来了北境。”
“十二岁?”宓潇潇惊讶:“十二岁,还是小孩子呢,他一个小孩子来北境干什么?”
凌宴挑眉看她:“十二岁,九王爷就已经披甲上了战场。当时北境都统卫央是他舅父,将他带来了北境。”
宓潇潇点头赞叹。
怪不得她总觉得赫连诀很狗。
一个十二岁就上战场杀敌的人,不狗就不正常了。
她忽地又想到赫连诀每次提起来京都,似乎都很嫌恶,便猜测:“赫连诀与现在的皇帝和太后,关系是不是不好?”
凌宴又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要胡说。宫中贵人们的事,咱们不能随便议论,万一被人听见,可就不好了。”
宓潇潇鄙视望他。
她伸手指了指四周。
黑魆魆的一片,除了树还是树。
“拜托,我们现在可是在北境的山林子里,京都还那么遥远呢,咱们就是议论几句宫里的事,又怎么了?再者说了,你不也是皇亲国戚吗?也算是贵人了。”
凌宴摆手:“我算哪门子贵人,我可没有九王爷那么贵。”
宓潇潇有些可怜地望着他。
“说真的,小世子,以前我还觉得你很厉害呢,毕竟别人见了你总会尊称一声‘世子殿下’。可是现在,看你像狗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我顿时就觉得,你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她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刺耳。
赫连诀又拿起扇子去敲她的脑袋。
宓潇潇这次学精了,屁股朝外面挪了挪,退出了凌宴扇子的敲击范围。
“王妃,做人要宽厚。你不救我就算了,居然还在这里嘲讽我像狗。你忘了这一路上,我都是怎么照顾你的吗?你忘了一共吃了我多少饭,喝了我多少水,花了我多少银子了吗?我做你威风寨的军师,还帮你打下了三座山头呢。这些事情,你全都不记得了?”
凌宴一番话,说得凄婉至极。
宓潇潇又叹口气:“我想救你,可实在没办法。毕竟我又打不过赫连诀,现在放你逃跑吧,也很不现实。这里全都是赫连诀的人,个个武功高强,你就是跑,也跑不了。”
“那怎么办?”
“只能等我随着赫连诀进了京都,再想办法给你们镇国公府报信,让你家里人来救你了。”
凌宴听得冷笑:“从这里到京都,再从京都到这里,等我家里人来了,我只怕尸体都凉了。”
宓潇潇安慰他:“现在天气越发热了,放心,你的尸体凉不了,会臭倒是真的。”
“宓茵茵!”
凌宴第一次这样气急败坏地吼她的名字。
宓潇潇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她如今能为凌宴做的,也就只有送他一个包子,然后陪他说话解闷了。
至于究竟要如何救他……再想法子吧!
凌宴看她转身要走,低声问道:“所以,你要随着九王爷回京都吗?”
宓潇潇苦了脸:“如今我又被他抓到了,哪里还有什么自由身,人家带我去哪,我便去哪。”
她说着说着,忽然悲从中来。
京都,对于原主来说,是故乡。
可是对于她这个穿越者来说,没准就是坟墓。
毕竟,她可是个冒牌货!
在北境,她可以忽悠所有人,说自己是宓茵茵。
可是在京都呢?
只怕稍微一查,就能查到宰相府替嫁的真相。
宓潇潇满心惆怅,叹着气走了。
她走之后,铁笼子周围蓦地静了下来。
凌宴收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晦暗且复杂。
京都,一向是漩涡的中心。
赫连诀此次决定回京都,会不会,将那滩水,搅得更乱呢?
宓潇潇溜达着回了山洞口。
她一只脚即将迈进去的时候,忽然反应了过来。
如今这个山洞,已经被赫连诀给霸占了。
天晚了,狗男人也要睡觉了。
她如今进去,算怎么回事呢?
想了想,她脚步一转,准备再去另寻一个屋子睡觉。
谁知刚转身,就听山洞内传来沉悦的一声:“进来。”
宓潇潇身子一僵。
她还是想要挣扎一下的。
于是便冲山洞里朗声道:“王爷,我……我还是去别处睡吧,王爷累了这么多天,也该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朝外面走。
“宓茵茵,你是不是真的,想被我的夜隼吃掉?”
赫连诀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令人颤栗。
宓潇潇的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吓得她一个激灵!
抬头一看,也只夜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树干上,正低头,幽幽地盯着宓潇潇。
宓潇潇一阵头皮发麻。
她看着夜隼又尖又利的鸟喙,想象着这张鸟嘴一口一口撕扯吞咽自己血肉的场景……
她脸色一白,转身,飞快地跑进了山洞。
赫连诀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等她。
见她一脸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他心内失笑。
一只夜隼而已,就能将她吓成这样。
这女人明明胆子很小,可是有的时候,却又能干出旁人吃了熊心豹子胆都干不出来的事情。
比如,无视他的话,几次三番从他身边逃跑。
这么看来,她的确不是京都的细作。
谁家的细作,会不停地逃离自己的潜伏对象呢?
看着宓潇潇朝他走来,赫连诀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如果宓潇潇是细作,那她就不会再从他身边逃走。
所以,如果她是细作,倒也没有那么坏……
他垂下眼眸,讶异于自己居然会这么想。
看来这个女人,真的很不一般。
宓潇潇站在赫连诀一臂之远的距离,笑得很狗腿。
“王爷,您叫我进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