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潇潇当晚就被随风送回了圆叶寺。
两个小丫头也一并被送了回去。
然后随风进了净若的屋子,不知两人密谋了什么,总之随风走之后,净若看向宓潇潇的眼神,就变得很不一般。
宓潇潇第二日起床收拾停当后,便又要带着两个丫头下山,却被净若拦在了院子里。
“九王妃,要去往何处?”净若温雅含笑。
宓潇潇也冲他笑,指一指院门口:“那个,我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趟,午饭就不回来吃了哈。”
她说完便要绕过净若向前走,可净若却仍是拦在她的面前。
他的脸上,还是那种清风霁月般的笑:“九王妃有什么事情?可以交代下去让人代办。至于王妃自己,还是不要出寺了。”
宓潇潇皱了皱眉:“可是,我的事情别人办不了,只有我自己能办。”
“那就请九王妃缓些时日再去料理那些事情吧,近几日,不可。”
宓潇潇暗暗磨牙。
昨晚,随风一定和这净若说了什么。
她就不懂了,为什么赫连诀一定要限制她的行动呢?
明明她与他,完全是不同道的两个人。
既然平昌郡主已经来了墨州城,那么她这个澜渊王妃,理所当然就要退位让贤了。
所以赫连诀何必偏要与她过不去?
不理解,实在是不理解。
宓潇潇凑近净若,试图与他讲道理:“净若大师,我下山去不会惹事的,我发誓。”
净若含笑摇头:“九王妃不用再多言了,这山,你今日是下不去的。”
宓潇潇攥了攥拳,斗志被激起来了!
九殿阎罗她搞不定,难道眼前这个漂亮小和尚,她还搞不定吗?
她忽然轻轻地唤了声,“大师。”
净若垂眸,“王妃请讲。”
宓潇潇紧盯他的眼睛:“大师,你看看我眼睛里有什么?”
净若摇头:“王妃乃是女客,出家人怎可盯着女施主看?”
宓潇潇:“……”
出家人事真多!
她不死心地又凑近净若一步,固执地道:“净若大师,你就看一眼吧,我觉得我眼睛里进了小虫子。”
结果净若仍是垂目,动也未动一下,“不可,就是不可。”
这顽固的小秃驴!
宓潇潇恼了,不看就不看,她就不信,这个寺庙,她今日出不去!
她轻哼一声,忽然抬手往净若肩膀上一推,拔腿就跑。
可她才刚跑出去两步,鼻子就撞上了净若的胸口。
这人,居然一眨眼就又到了她前面!
净若朝后退开一步,仍是敛眸:“王妃,莫要挣扎了。”
宓潇潇捂着鼻子,气得肝疼。
狗阎罗欺负她也就算了,怎么如今这净若也来欺负她了?她就是想要找到穿回去的法子,她难道有错吗?
以赫连诀对她的厌恶程度,她再不穿回去,迟早被他扒皮抽筋,拆吞入腹!
“净若,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我可是澜渊王妃,本妃现在命令你,放我出去!”
宓潇潇气冲冲地对净若发号施令。
结果净若仍然静静地站着,稳如一棵松。
“我乃佛门中人,并不受王妃差遣。”
宓潇潇跺脚,再一次想要强冲出去。
可是无论她选择哪一个角度强冲,最后都能被净若给堵回来。
这小和尚,看起来温润无害,静若雅玉,可实际上却像一堵软墙一般,任宓潇潇如何左突右进,却怎样都奈何不了他。
无论宓潇潇怎样跑,怎样撞,怎样挣扎,他总是挡在她的面前。
半个时辰过去了,宓潇潇累了一身汗,果然一步都没能踏出圆叶寺的大门。
宓潇潇累得喘息,指着净若的鼻子:“你,你是不是……会功夫……”
净若淡笑:“王妃累了,还是回屋喝杯茶歇一歇吧。”
宓潇潇的倔脾气上来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摆出一副无赖样道:“我不回屋,我就坐在这,你有本事,就跟我在这耗着!”
净若眉头都不皱一下,盘腿便坐了下去。
宓潇潇傻眼了。
他还真坐啊?
她自己像个小泼皮一般随地一坐,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知道自己面目丑陋,所以从不在意形象。
可净若却不一般。
他是皎皎如月,清秀如风一般的人物,即便是简单的一身杏黄僧袍,在他身上,也能穿出别样的隽雅味道。
他怎么能跟自己一样随地就坐呢?
可此刻的净若,的确就坐在了她的面前。
但到底,还是不同的。
她坐姿松散极了,刚刚与净若纠缠了半天也没出去,所以此刻腿酸背痛的,一坐下去,就像一坨烂泥。
但净若,双腿盘坐,脊背挺直,双目微垂,左手横掌于胸前,右手拈着串菩提珠子,一颗一颗,极有耐心地数着,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
宓潇潇几乎要绝倒。
这人,宁愿坐在地上数珠子念经,也要看着她?
简直,不愧是那狗阎罗的七哥!
净若不知在念什么经文,听在宓潇潇的耳中,简直像是在听天书。
没一会,她就困了。
简直了!
她今日原本还想快些下山再找寻些穿回去的法子呢,结果,一整个上午就快被浪费掉了。
她终于放弃了,叹口气站了起来,朝净若比了个中指,然后回了屋子。
净若看着她“砰”地关起来的房门,数珠子的手指顿了顿。
宓潇潇刚一甩上门,就连忙趴在窗口朝外望,果然,她一走,净若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心中一喜,哼,小和尚,快回你自己的和尚窝念经去吧,莫再缠着老娘了!
结果,净若却并未回自己的屋子。
宓潇潇眼睁睁地看着他朝自己的屋子走来。
她一惊,不会吧?
现实总是那样的残酷,只见净若走到她的门口,再次盘腿坐了下来。
屋内的宓潇潇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这个净若,当真难缠得很。
看来,她只有等到晚上,他去睡了,她才能偷偷溜走了。
可是,直到日落西山,净若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宓潇潇在屋子里憋了一下午,早就憋不住了,猛地把门打开:“喂,你今夜难道要在这里过夜吗?”
“阿弥陀佛”,净若声音沉净:“王妃请自便,无须管我。”
“自便?那我下山去喽?”
“除了下山,王妃在这寺内,可以任意施为。”
宓潇潇冷笑一声,“砰”地又将门合上了。
一连好几日,净若就这样堵在宓潇潇的门口,他似乎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明明是秀玉般的风骨,却像是铁打的一般,让宓潇潇恨得牙痒痒,却奈何不了他。
宓潇潇愁得都快秃了。
赫连诀现在不杀她,以后也会杀她。
她若是找不到穿回去的法子,很有可能,真的死在那狗阎罗的手中。
所以,这个山,她一定要下!
只是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以失败告终。
她曾试图给净若下药,当日从王府中出门寻道士,她随手抓了两个小布包,一个是蒙汗药,一个是痒痒粉。
蒙汗药下在杯子里,端去给净若喝,他闻一闻,便泼在了一旁。
痒痒粉则是趁他不注意时,试图往他脖子里撒。
可她手中的药粉才刚撒出去,净若便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一般,蓦地旋身飞了起来。
宓潇潇料到他会武功,却没料到他的功夫这般高超,眼睁睁地看着他掠上了房顶,用一种略带悲悯的目光望着自己。
她刚开始不懂那个目光是什么意思。
可是几秒钟后,她懂了。
忽地一阵风刮来,将她刚刚撒出去的那些痒痒粉,尽数都吹了回来。
直吹了她一脸!
宓潇潇偏偏被净若那飞身上房顶的身姿吸引,竟忘了躲!
她大叫一声,掩面奔回了屋子里。那痒痒粉是她亲手所造,药效一流,痒起来宛若万蚁嗜心。
若在王府时,她自然备有解药,可如今身在圆叶寺,她别无他法,只能生生忍着。
直忍得她涕泪横流,真恨不得将当初研制痒痒粉时的自己给一刀捅死。
好不容易硬挨了过去,宓潇潇浑身冷汗,虚弱至极。
可她仍然不肯放弃。
她也想过用尿遁的法子逃走,谎称自己要去茅厕,然后趁净若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
她本以为净若一定不会好意思跟着她去茅厕。
可她又错了。
净若跟着她到了茅厕边,望着她走进去,然后便退开到了一旁,静静地等。
宓潇潇试图从另一个方向偷偷爬出茅厕溜走,可净若不知是不是属狗的,耳朵异常灵敏。
无论她从哪个方向往外爬,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听到动静,然后站在下面看她。
搞了几次之后,宓潇潇终于放弃了尿遁的计划。
不过,爬茅厕逃逸虽然失败了,但却给了她一个绝妙的灵感!
宓潇潇为了这个灵感兴奋不已,这日傍晚,终于实施了起来。
她命蓝心去借了把梯子,然后,在净若的注视下,爬上了圆叶寺的高墙。
这佛寺的墙,当真是很高。
她站在上面,被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净若那万年无波的脸,终于变了。
他走到高墙下,仰脸望着宓潇潇:“王妃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想爬墙出去?你可知,外面并没有梯子,你即便爬上去了,也下不了。”
宓潇潇点头,“我知道我下不去。我爬上来,就是为了威胁你。”
“威胁我什么?”净若蹙眉。
宓潇潇伸开双臂,大声道:“净若,你要是再不放我下山,我就直接从这高墙上跳下去!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