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林的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合了几下,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音节。
黎小梅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
“老常?老常你醒了?”
常林的眼皮颤了两下,缓缓睁开。
“小……小梅?”
“老常!”
黎小梅抓住他的手,声音又哭又笑,“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常林的视线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
然后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黎小梅赶紧去扶。
常林靠坐在床头,艰难掀开被子,死死盯着双腿。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脚的大拇指,动了。
接着是整只左脚,一寸一寸地往上勾。
黎小梅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出来了。
“老常!你的腿!你的腿能动了!”
常林浑身都在抖。
他用力弯了一下膝盖,整条左腿抬了起来。
两年了。
整整两年,腰部以下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如今慢慢恢复了生命。
林川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试试右腿。”
常林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右腿比左腿迟钝一些,但在他拼命使劲之后,膝盖也慢慢弯了起来。
病房里没人说话。
季行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这不可能……”他喃喃。“T12粉碎性骨折,脊髓损伤伴不完全截瘫,双下肢肌力零级——这不可能在半小时之内恢复……”
林川把针盒收进口袋,拍了拍手。
“季主任,我说的话你不相信……要不你给他做个全面检查?CT、核磁、神经传导,该做的都做一遍,看看结果怎么说。”
季行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愣了足足有五六秒,然后猛地冲出病房。
“准备核磁共振!通知神经内科会诊!CT也加急排!”
……
检查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CT、核磁共振、神经传导速度检测、肌电图,所有项目全部做完。
季行拿着一沓报告站在阅片灯前,手抖得不成样子。
核磁影像上,常林T12椎体周围的碎骨片竟然出现了明显的复位迹象。
脊髓水肿大面积消退,之前被压迫的神经通道重新打开。
神经传导速度检测显示,双下肢的运动和感觉神经信号恢复正常。
“这……”季行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赶来会诊的神经内科主任老张凑过来,接过片子对着灯举了半天,回头看了季行一眼。
“老季,你是不是搞错片子了?这是截瘫患者?”
“没搞错。”季行的嗓子都哑了。“就是712床,常林,两年前的高位截瘫。”
老张又举着片子看了半分钟,缓缓吐出四个字:“不可思议。”
季行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眉心。
……
检查报告送到病房的时候,常林已经在黎小梅搀扶下,沿着床边慢慢走了两圈。
步伐不太稳,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踩在地上。
季行把报告递给林川,一句话没说。
林川接过来翻了翻,合上扔回床头柜。
“季主任,报告你也看了。”
季行点头,表情很复杂。
“那我想请教一下,您这辈子……还当医生吗?”
季行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病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季行嘴唇抿成一条缝,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那是……气话。”
“哦,气话。”
林川点了点头。“如此看来,季主任是打算赖账了。”
季行后退了一步,脖子根泛红。
“我……”
林川正打算不依不挠,却被苏清雪一把拽住了。
“行了,季主任治病救人二十多年,一句话而已,你较什么真。”
她压低声音在林川耳边补了一句:“人都治好了,别节外生枝。”
林川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再得理不饶人。
季行长舒了一口气,慌忙退出了病房。
……
常林和黎小梅双双跪在了林川面前。
“小少爷!”常林声音发颤,“这条命是你给的,我常林——”
“起来。”林川弯腰把两人拉起来,“你这条腿,也是为了林家丢的,是我林家对不起你!你不必如此!”
黎小梅抹着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谢谢”。
苏清雪接过话头。
“常经理,你现在身体恢复了,公司那边的岗位一直给你留着。回去之后先休养一段时间,什么时候觉得状态好了,随时回来。”
常林重重点头。
“苏总,不用休养了。躺了两年,我早就躺够了,就等着再为集团发光发热呢!”
他攥着拳头,眼眶通红。
“等下我就办出院,明天就回公司。”
……
常林两口子办出院手续去了。
林川和苏清雪下了楼,在大厅的长椅上坐着等。
苏清雪盯着林川看了好一会儿。
“你还藏了多少本事?”
“嗯?”
“上午在古玩店,你一眼就看出画里有夹层。现在又治好了高位截瘫,加上你那身功夫……”
她掰着手指头,越数越觉得离谱。
“鉴宝、医术、武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林川往椅背上一靠。
“山上师父多,一个师父教一样,学了八年,杂七杂八捡了不少。”
“你那些个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就是一群……勉强算是世外高人吧。”
苏清雪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
稍许,一行人气势汹汹的走进住院部。
最前头的赫然是韩在同,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左眼角贴着纱布,右胳膊绑着绷带吊在胸前。
身后跟着十几个打手,个个横眉竖眼。
他四处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林川,嘴角咧开。
“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
苏清雪的脸沉下来:“韩管家?你来干什么?”
韩在同歪着脑袋,语气极其嚣张。
“苏总,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的。”
苏清雪往前半步,挡在林川前面:“你要是敢在医院闹事,我现在就报执法局——”
“执法局?”
韩在同笑了,笑得很张扬。“苏总,你以为执法局管得了我们周家的事?”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苏小姐,我劝你早些离开,免得惹祸上身。”
一个身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中年男人缓缓走来。
周家家主周敬山。
他身旁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长相利落,正是周安然。
周敬山走到林川面前。
“林川,我儿浩然被你打成重伤,往后不能人道,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今天,我来替浩然……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