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怎么说?”
“不接受。”
洛雪儿哼了一声,“他说你的去留是你自己的事,轮不到我决定,也轮不到他。”
苏清雪的手停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几秒后,她轻声问:“他在那栋楼里,安全吗?”
“安全得很。”
洛雪儿把头往后一仰,“那楼里全是他的人,一屋子高手。有个姓陆的,可能是宗师高手,硬接我一拳都没事。”
“还有个好像是刚突破的宗师,那身气劲跟烧开的锅炉似的,我隔着十几米远都觉得烫人。”
她咂了咂嘴。
“这种层级的高手,放在战部都是团级指挥官的贴身护卫了……林川一个刚下山的人,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人?”
苏清雪没有回答。
她发动了车子。
“回去吧。”
“你不进去看看?”
“不了。”
苏清雪把车缓缓驶出车库,“他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我就不添乱了。”
洛雪儿偏头打量她。
“清雪,你最近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洛雪儿皱眉,“反正你以前提林家的事,不是这个反应。”
苏清雪踩下油门,车子汇入夜间车流。
“雪儿,帝都那个位置,我会考虑。”
洛雪儿坐直了身体。
“你说真的?”
“我说考虑。”
苏清雪的声线平淡,“等爷爷身体稳定,林氏的债务理清,该交接的交接完,我会认真想一想。”
洛雪儿没再催,靠回座椅。
车窗外,江城的夜景一帧帧掠过。
苏清雪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
她确实该走了。
昨夜游艇上的一幕,在她心里挥之不去,不敢碰,又忘不掉。
留在林家,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川。
可真要走,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劲儿又算什么。
“算了。”
她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声。
“嗯?”
洛雪儿没听清。
“没什么。”
……
天衡大厦三十层。
顾青瓷调出了龙蛇帮的情报。
“少主,龙蛇帮分正副两位帮主。副帮主傅沉渊,正帮主呼延图。”
顾青瓷滑动屏幕,一张照片出现在投影上。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板寸头,左脸从眉骨到下颌有一道狰狞的旧刀疤。
“呼延图,化劲巅峰,曾是北境佣兵团教官,退役后来江城组建龙蛇帮,手下骨干六十余人,半数有案底。”
林川扫了一眼照片。
“跟周浩然什么关系?”
“周浩然的外公叫祝铭德,省城黑白两道的老江湖。”
“呼延图早年在北境欠过祝铭德的人情,到江城落脚时,祝铭德给了他启动资金。”
顾青瓷继续翻页。
“周浩然被废后,祝铭德悬赏五千万要你的人头。呼延图没接这单,但派了傅沉渊去试探。”
“他在哪?”
“这里。”
屏幕切换到一张卫星地图,城北一处标记亮起红点。
“江城旧港区,鸿运会所。”
“呼延图今晚正在那宴请几个省城来的军火贩子,现场有二十多名手下。”
林川站起来,合上了平板。
“不用等了,现在就去。”
顾青瓷抬头:“少主,呼延图身边有二十多人,还有省城的军火贩子在场,贸然……”
“方见义。”
方见义应声而起。
“陆衡之。”
陆衡之放下了茶杯。
“各领五十人,跟我走。”
方见义抱拳,声若洪钟:“是!”
陆衡之朝门口勾了勾手指,廊外候命的执事立刻下去调人。
不到三分钟,一百名天机楼成员在地下车库列队完毕。
十辆黑色商务车依次亮起车灯。
林川拉开最前面一辆的车门,坐进后排。
方见义坐上副驾驶,刚突破的宗师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带着一股灼意,让车内温度都仿佛高了几分。
陆衡之上了第二辆车,从容地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出发。”
车队鱼贯驶出车库,无声汇入城北的夜色。
……
旧港区。
鸿运会所是一栋改建过的老仓库,外墙刷着金漆,霓虹招牌的光晕有些刺眼。
门口停了七八辆豪车,两个光头保安叼着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十辆黑色商务车在会所门前一字排开,车灯齐齐熄灭。
车门洞开。
一百个黑衣人无声下车,分成两队,从左右悄然合围。
两个光头保安手里的烟头滑落在地,兀自不觉。
陆衡之第一个走到门口。
“闲杂人等,滚出去。”
左边那个光头回过神,伸手就拦:“你谁啊?这是龙蛇帮的——”
话未说完。
陆衡之抬手,两根手指轻点在光头的脖颈侧面。
光头眼珠上翻,身体软绵绵地滑倒。
右边那个见状不对,转身要跑,却被身后跟上的天机楼成员一把薅住后领,按在墙上。
砰。
他也晕了。
两个倒地的声响几乎重叠,干脆利落。
陆衡之推开大门,侧身让路。
“少主,请。”
林川迈步走了进去。
他身后,方见义带五十人从侧门包抄,陆衡之的人则控住前厅和后门。
会所一楼是个敞开式的大厅,吧台、卡座、舞池俱全。
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十来个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牌,看见黑压压涌进来的人群,手里的牌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别动。”
陆衡之端着保温杯,闲庭信步般站到吧台前,语气平淡。
“趴地上,双手抱头。”
十来个人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的猛然站起,似乎想要反抗。
方见义从侧面走来,宗师气息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那股沉重如铅的压力瞬间笼罩大厅,刚刚站起来的那几个人腿肚子一软,竟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我说趴下。”
陆衡之又喝了口水。
“不会趴,那就跪着吧。”
扑通!扑通!扑通!
大厅里的人齐刷刷趴在地上,双手老老实实抱住后脑勺。
天机楼成员迅速上前,收缴武器,用束线带绑住手脚。
整个清场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林川走过吧台,目光投向二楼。
楼上传来隐约的说笑声,夹杂着女人拔高的嗓音。
他抬脚,踩上楼梯。
方见义和陆衡之,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
二楼包厢。
呼延图盘腿坐在主位上,正与对面两个省城来的军火贩子推杯换盏。
灯光下,他左脸那道旧刀疤愈显狰狞,端杯子的手粗糙而有力。
傅沉渊缩在角落,换了一只银耳钉,整个人都蔫了。
沙发另一头,坐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
波浪卷发,妆容精致,身穿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装裙。
周安然。
周浩然的姐姐。
她攥着红酒杯,杯中酒液不停晃动,显出主人的心绪不宁。
“傅沉渊,我弟弟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你就跟我说洛雪儿出面了,所以没办法?”
傅沉渊抬了抬头,嘴唇动了动,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