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夏。
阮莫羡喉间一滞,不自觉的捏紧手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天下没有几个姓夏的女人,会找她。
会是夏一乔吗?夏一乔找上她了,会说什么?
阮莫羡静默,没有给她回答。
夏一乔也无所谓她的回答,径自说道:“今天晚上六点整,我在罗湖酒店208等你。”
电话断了,阮莫羡拿着手机,呆了好几秒。
看来真的是夏一乔了,她没见过她,但能想象得到,她的声音与那张照片上的脸,很符合。
六点,罗湖酒店208。
阮莫羡默念,内心腾升不安,夏一乔找她,想说什么?宣示主权吗?还是只想要孩子,又或者是想要她永远消失?
许许多多的念头涌入,挤得阮莫羡的心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应约,可又压不住内心的好奇,她想知道夏一乔是怎样的人,长的什么样,有多美好,够凌傲京心心念念六年?
无法否认,她想知道凌傲京无法忘怀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
纠结许久,阮莫羡还是长叹了口气,起来找衣服。
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才发现每件衣服都不满意,阮莫羡忽地又觉得好笑,何至于这么紧张?她面对客户,都没有那么无措过,一个夏一乔,却让她如临大敌。
她轻呼口气,安慰自己权当是见个陌生人,不必多用心打扮,不然倒显得自己多在意她。
末了,阮莫羡随意挑选了一件棉麻质地的宽松长裙,随意套上,长长的卷发松松扎起,看起来随意一些。
宽大的长裙遮住了她的肚子,外观看起来好像只是长胖了点,孕肚还不是特别明显。
阮莫羡重新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经过两天的消化,她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只要他们一天呆在龙岭,总会有碰见的一天,她要打起精神来,别让别人看笑话。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做好一切准备,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出门。
罗湖酒店208。
阮莫羡站在门口,晚风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阮莫羡抚了抚,挽到耳后,低头迈步进去。
她的步伐有些机械,直到握上208的门把,她还有点恍惚的。
208的包间很豪华,地上铺的是全羊毛的长毛地毯,暗红与浅金的颜色搭配低调奢华,暖光的水晶吊灯把宴厅照得明亮照人,她微微一抬眼,就看见数十平米的宴厅中,中间端坐着一名女子。
阮莫羡有一霎那,脑子空白了一下,这一天直面这个女人,她的心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汹涌澎湃。
阮莫羡垂下眸,缓缓走过去。
本是端坐的女人,此时缓缓站起,她的身子纤长而挺拔,透着多年来的习惯,她熟悉这个站姿,作为警察的付宇,身姿也同样如此挺拔,她很熟悉。
阮莫羡站在她眼前,眼睫微抬,声音略涩:“你好。”
“你好。”看得出来她的眉眼弯了一下,在笑,“请坐。”
阮莫羡点点头,默然落座。
守候在一旁的应侍生此时走上前来,弯腰低问:“请问您需要玫瑰茶、枸杞茶还是红枣茶?”
阮莫羡默了一下,轻声说道:“玫瑰茶,谢谢。”
应侍生应声而退,此时阮莫羡还是低垂着眉眼,除了初初步入时的那一眼,她没再看夏一乔。
不过一句话的时间,应侍生已经把玫瑰茶端来,阮莫羡轻声道了声谢,但还是没有动,端坐着。
“你好,阮小姐,我姓夏。”对面的女人轻轻开口。
阮莫羡的食指尖轻轻抠在自己的包上,眼没抬。
“我叫夏一乔,夏一晴的同胞姐姐,凌傲京的妻子。”
阮莫羡抠在包上的指甲一折,有痛感袭来,“妻子”两字重重的刺痛了她的心,她不希望听到这两个字。
杯子与搅拌勺碰撞出轻微的声响,两秒的静默,夏一乔又轻轻说道:“听说我不在的这几年,是你在照顾傲京,我今天特地来感谢你。”
亲密的称呼,温婉的话语,轻快的语气,她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却不知道,字字句句想把利刃,直直扎到阮莫羡心里去。
纤白的手指扭曲的抓紧了包,很久,阮莫羡松开,回道:“你今天,就为了这件事。”
夏一乔找她,毫无疑问的,想要宣告主权,告诉自己,凌傲京选择她了,而不是自己。
夏一乔放下茶杯,挺直的背往后靠去,幽幽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会不甘心,但是没办法,我和傲京有孩子了,我们马上结婚了。”
阮莫羡嚯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和凌傲京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
夏一乔笑了笑,温和说道:“你可能不信,但我们确实有了,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阮莫羡迷茫的想,三个多月……三个多月前,凌傲京在哪里?凌傲京在国外,因为夏一晴病重了,刚好是他说要出国几天,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的三个月前……
他之所以不回国,不联系自己,全都是因为夏一乔?
阮莫羡有些无法消化这个消息,她在苦苦等待的这三个月,他和夏一乔有孩子了,还准备结婚……
阮莫羡抬手挽了挽根本没有松散的发丝,无措的揉了揉太阳穴,眼睛没有看夏一乔,许久,她才按住自己的不受控制开始颤抖的手指,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还见我做什么?”
她知道,她知道夏一乔来的目的,要这个孩子,要自己消失,不要再见他,但是她能吗?她深切的明白现在的自己做不到,无论是孩子,还是凌傲京,她没办法放下。
夏一乔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把孩子交给我,不要再出现。”
阮莫羡缓缓的抬眼,直直望入那双眼睛,深沉,冷静,漠然,她与之对视五秒之久,最终从她眸中挪开,落在她的鼻梁,反应迟钝的她这才发现,夏一乔带着面纱,她一晃神,记起那天自己和柳念念离开的茶餐厅门口,迎面走来的面纱女子。
原来是她。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见过自己了。
阮莫羡自嘲的苦笑,原来自己早被盯上了。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释然,但还有点沉重。
“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