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一怔,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她怎么知道了?
“莫羡……”阮闵走过来,“这件事……你听谁说的?”
阮莫羡看着表哥,回道:“我看到妈妈小时候的相片,她那个时候,没有失明对吗?”
阮闵扭头与阮峪山对视一眼。
书房陷入沉默。
“舅舅?”阮莫羡上前一步,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阮峪山轻咳一声,在办公桌上轻敲,已经有了皱纹的脸看起来很凝重。
“既然你问起,我也应该告诉你,毕竟你长这么大了,有些事知道也无妨。”
阮莫羡直直看着舅舅。
阮峪山移过椅子,坐正来,“你也坐。”
她只好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阮峪山低垂着眉眼,房间又一时静默。
须臾一声重重的叹息,阮峪山缓缓开口:“玉茗失明,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当年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我也才二十出头,刚跟着爸妈进了柏庭。那个时候的柏庭,风头正劲,两道都吃得开,利益相关的人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即使如此,柏庭在龙岭仍然还有一个对家,蒋家。
“但柏庭在道上,声望总压过他们,蒋家对柏庭从来不服,不时给我们找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因为事情不大,兰当家也压下来了。”
阮峪山顿了顿,才悠悠说下去,“过了几年相安无事的日子,上头突然下了红头文件,严查走私,这恰恰是蒋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不无意外的成为打击对象……
阮峪山叹口气,“也是因为这样,彻底激怒了蒋家,他们劫走了玉茗。那个时候的玉茗还多小?十三岁,还是个初中生,我们不敢贸然冲动。”
本是平静的阮峪山这时似是想起了什么,脸狰狞起来,因愤怒而发抖,目露恨光,“那群畜生,抓着一个弱小的孩子,竟然狠毒到把水银滴到她的眼睛里。”
阮莫羡握紧了拳,滔天的恨火在胸腔翻滚,妈妈就是这样失明的!
“他们呢?”阮莫羡盯着阮峪山,“那些伤害妈妈的畜生呢?!”
阮峪山深深的吸气,稳住情绪:“抓了。判了刑,蒋家的当家被判死刑,据说当时也留下了一名十多岁的孩子。”
阮莫羡浑身发抖,因为这群畜生,毁了妈妈一生!
他们到底多狠的心?他们到底有没有家人?怎么做得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那是孩子!一个孩子!
阮峪山紧攥的大拳上青筋暴起,压抑着内心的怨怼,“若是当时救援的人来得快些,玉茗就不会受这样的苦。”
他闭眼,后背靠回椅子,平静自己的情绪,“我总在想,如果他能带人来得快些,玉茗就有救了。”
“谁?”阮莫羡指甲快掐进掌心。
“凌烈。”
阮莫羡心口一震,那不是凌傲京的爸爸吗?他为什么不救妈妈?
阮峪山缓缓说道,痛惜,“兰二小姐请他,带人快些到,他却姗姗来迟,错过了时机。”
“凌烈……”
阮莫羡喃着这个名字,原来妈妈失明,因为他来晚了……
她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恨凌家,终于明白为什么即使秦亦是柏庭的当家人,阮家仍然和凌家素无来往……
阮莫羡指尖冰凉,妈妈因为他的爸爸,失明了……
凌傲京,他知不知道?
在回来之前,她还和凌傲京坐在一起,凌傲京还对她说别离开他。
阮莫羡好像浑身的力气被抽空,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妈妈的失明,是因为凌家。
阮闵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论以后怎么样,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她。”
阮莫羡机械的转过头,好久,眼睛才聚焦,“我不会离开妈妈的。”
她会爱她一辈子,照顾她一辈子。
失去了爸爸,她是妈妈可以依靠的人了。
她站起来,双手紧握着垂在身旁,头脑混沌。
阮闵低声道:“你回去睡吧,还有我们。”
阮莫羡仿佛没听见,抬步走。
她一声不吭的拉开门,低头一步一步的往自己卧房走去。
把自己锁进卧室,阮莫羡靠着门,人还晕晕的。
她不知在靠着门站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她才记得,凌傲京给她的手机。
她窝在掌心,明明是看着闪烁的屏幕,却是双眼发直,无法看清眼前的名字。
它像鲜活的心脏一样有力的跳动,一分钟过去,屏幕黑了,过了两秒,它又震起来。
阮莫羡不想接,她抗拒得想把手机丢掉,但好像有另外一只手,使劲的把它拉回来,强迫着让她按下接听键。
她喉结轻耸,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有点哑,“……喂。”
凌傲京低沉稳重的声音传来:“怎么才接,在忙什么?”
飘失很久的神志这会才有点回笼,阮莫羡低低的回了句:“没什么。”
她没有意愿说话,情绪非常低落。
警觉的凌傲京察觉了她的变化,才离开没有一小时,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一时没有说话,好像凌傲京不说话,她能无限期的沉默下去。
凌傲京终于问:“怎么了,不高兴?”
“嗯。”她闷闷的应。
“发生了什么?”
阮莫羡盯着眼前的白墙,她也不知道说发生了什么,妈妈小时候的事,恐怕那时候他也还没出生。
他又怎么会知道他的爸爸和自己的妈妈发生了什么呢?
凌傲京听不到她的回答,从办公桌前站起来,他眼前的手提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关于简茗的项目策划。
“你还在阮家?”他问。
即使知道人是他亲自送回去,但他不确定,她会不会再出来。
“在呢。”阮莫羡平淡回着,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傲京微微侧头,企图从她简短的话里揣摩出异常。
“……好啦,我要去洗澡睡觉了。晚安。”她又丢过一句话来,凌傲京还没说话,通话断了。
他紧蹙眉,这家伙今晚有些反常。
难道是她回去和阮家说了和自己的事,遭到训斥?
目光落在电脑上的企划书,重新坐下来,潜心修改。
……
终于,凌晨一点,他把文件打包,发送到洛樱的邮箱。
“把合同打印,通知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