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爷子被气得不轻,上气不接下气地躺在床上。
邱老大给他倒了杯水,顺了顺背。
平时比较殷勤照顾邱老爷子的邱老二,这时却十分冷漠。
所谓远香近臭,不外如是。
邱老大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哪怕是给了邱老爷子一丁点照顾,说了几句好话,邱老爷子都记在心里。
他们这些儿女们围在他身边,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邱老二心寒呀。
他爸不是能耐吗?既然这么能耐,那就让邱老大这个孝子去照顾去吧。
现在邱家已经不是邱老爷子的一言堂了。
他三弟在邱家当了这么多年的掌权人,他就不信他一点心思都没有。
只要邱老三不想放权,邱老爷子绝对没有办法。
除非他舍得,现在人还没死,就把手里全部股份都给邱老大。
“爸,您真是老了就糊涂了。反正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总之他邱老大坐这个位置就是不行。”
邱姑姑见邱老爷子咳嗽个不停,连忙推了推邱老二打圆场道:“二哥别说了,没看爸都已经气成这样了吗?”
“爸现在病了,让着他点儿吧。”她偷偷挨着邱老二的耳边说道。
“现在我老了,你们仗着我身子骨不行了就欺负老大家。”
“是不是我说话现在已经不顶用了啊!”
“我今天就叫律师过来,把我手里的股份都转给老大。省得你们天天惦记我手里这点东西。”
不管邱老爷子说的是不是气话,邱老二是彻彻底底的寒了心。
老大就这么哄几句,老头子就把家底都给他掏空了。
也是,要不是当年出了那件事,说不定现在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人在这。
邱家早就是邱老大一个人的了。
郁可极力缩小存在感,静静地站在一旁吃瓜。
但是邱老爷子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眼尖地瞧见郁可,他招了招手,示意她到床边来。
“小可丫头,过来,到爷爷这来。”他握拳在唇边咳了咳,神色虚弱。
等郁可坐到床边,邱老爷子缓缓开口,神情郑重。
“虽然你不是我们邱家的亲孙女,这些年我们的确是养了你。”
“这点你不能否认,对不对?”
郁可不知道邱老爷子想要干什么,但是她的大脑却在此时疯狂运转,仔细思索他话中的含义。
郁可战术性眼眶一红,眼泪汪汪,双手握住秋老爷子的右手。
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是个柔弱可怜的女孩。
“是的,爷爷。”
“爸妈辛苦养育了我十几年,虽然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很感激爸爸和妈妈。”
“日后我会尽到我的职责,替他们养老送终。”
郁可只口不提什么邱家养育之恩,只说是邱父和邱母抚养她长大成人。
邱老爷子欲言又止。
看上去就像是郁可硬生生的将他把话堵住了似的。
邱老二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三弟妹养的孩子确实是不一般呐。
这抬杠的本事简直和她一模一样,准确地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爸心里想什么他能不知道吗?无非就是惦记着楚家和邱家的婚约。
郁可不是邱家真正的骨血,那么从小定的娃娃亲自然也是作废。
作废之后和楚家的联姻仍然继续,只是这联姻对象嘛,就不知道是谁喽。
果然邱老爷子下一句话就是说——
“你既然不是邱家真正的孩子,和楚衡的娃娃亲,也是不作数的。”
邱母瞳孔微缩,下意识就要破口大骂。
小可这孩子从小和楚衡青梅竹马,小时候就一直嚷嚷着要嫁给她的楚衡哥哥。
邱老爷子在这关头横叉一脚是想干嘛?
众人本以为郁可听到邱老爷子的话,会伤心欲绝,脸色苍白,哭的梨花带雨。
不料,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只见还在流泪的郁可,脸上一喜,竟是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爷爷,你说的对,我和楚衡的娃娃亲就是应该作废。既然姐姐回来了,我怎么能占用姐姐的东西呢?”
“这个婚约就应该让邱雅姐姐来继续履行。”
一个“不”字堵在邱老爷子的喉咙处,但他却无法反驳。
难不成要他说邱雅在外沦落十几年,没有接受过世家教育,根本不配跟楚家联姻吗?
这做的太过明显,只怕孩子们不肯答应。
坐在邱老爷子另一侧的邱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时间已经将他原本尖锐的性格打磨得圆润。
任谁都认不出,现在这个神色平稳,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嚣张狂妄的邱家长子。
他拉住邱老爷子的手,轻声劝道:“这毕竟只是娃娃亲,还是要让孩子们多相处相处,让楚衡那小子自己挑。”
“毕竟现在年轻人嘛,都喜欢自由恋爱。”
“谁也不喜欢被婚约拘束。”
郁可马上背对着邱老大偷偷在心里和系统吐槽。
“卧槽系统他好绿茶,他比我还茶。”
“不行不行?我不能被他掩盖我住的茶香。”
系统马上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亲,我觉得你的段位现在还是不够。你是白银,人家已经是黄金了。”
邱老大见郁可不回答,又继续下猛药。
“小可呢不是咱们邱家的孩子,但是也在邱家这么多年了,一时之间也接受不了。”
“至于小雅这孩子,他刚回来没几个月,咱们也不知道他的品性。两家结亲是为了交好,不是结仇,万一他俩互相看不上,是吧?”
“不如就让楚衡那小子自己先相看吧。”
邱老二在心里呸了一声。
现在邱家的适龄女孩,除了邱老大家的,就只有邱老三家的两个女儿。
郁可和邱老三没有血缘关系,楚家估计也不乐意。邱雅在外沦落那么多年,哪比得上邱老大放在身边细心调教的女儿。
这一次众人在病房里不欢而散。
邱母的嘴撅着,上面都可以挂个油瓶了,不满意地拉着郁可立马走人。
以后她再来看邱老爷子,她就给邱父倒三天洗脚水!
“真是气死我了,老头子一天天的不干人事。”
“妈,别气别气,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不要往心里去嘛。”郁可搂着邱母的胳膊撒娇,想要让她开心起来。
“还有三天,小雅姐就要回来啦。到时候我们全家在一起吃个饭,好好商量一下。”
没想到还没等到三天后的团聚,第二天邱父就直接被董事会联手从总裁的位置上推下来了。
邱老大的速度很快,他当天晚上就急不可耐的让邱老爷子将股份转给他。
而和董事会则是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他给他们许诺了许多好处,甚至出卖公司的部分利益,也要将他们绑上船。
拿到股份第二天他就急不可耐的要求召开股东大会,有了邱老爷子和股东们的撑腰,他强迫邱父从总裁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邱父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灰败。
他想过有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的那一天,但绝不是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
也不会是将这个位置交给邱老大,这个曾经的亲兄弟,现今的仇人。
曾经邱父家中常常有访客,那些世家贵妇们也经常邀请邱母去参加他们的茶话会和美容沙龙。
现在她们避之不及。
谁都知道邱老三家现在是完完全全的落败了,日后邱家掌权的是邱老大。
曾经的闺中好友巴结她的对象,现在通通都闭门,不愿意再见到邱母。
她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因为不能再和贵妇们唠嗑了,这几日邱母在家中都郁郁寡欢的。
直到一个电话响起,她才展颜。原来是楚衡的继母肖玉琴邀请邱母到他家参加他们家的宴会。
郁可深知肖玉琴两面三刀的做派。
她不放心邱母独自出行,强烈要求和她一起出发。
邱母欣然同意,带着郁可一起高高兴兴的赴宴。
等到了宴会入口,两人却被保安拦住。
“两位女士请出示一下你们的请柬。”
邱母一愣,这还是她参加宴会,第一次需要有请柬这种东西。
“什么请柬?我不知道啊。”
“抱歉女士,这里没有请柬是不能入内的,请您谅解。”
邱母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暗沉下来,周围已经有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了,他们纷纷站在一旁不上前解围,只是站在那里吃瓜。
过去她到哪里都是被捧着,哪像今天这样被冷落过。
郁可站在一旁,大概明白又是肖玉琴挖的坑。
先是告诉邱母让她过来赴宴,又没有给他赴宴的请柬。
等邱母在入口处受尽冷落和嘲笑,忍不住打电话给肖玉琴,她再出来解围。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果然邱母已经准备打电话给肖玉琴了。
郁可这时却制止住她的动作。
她摆出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双手捂住心口。
她气若游丝地说道:“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听不太清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来赴宴的。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妈妈之前借了肖小姐一笔钱,大概有两三百万的样子,妈妈之前还给她买了很多珠宝和名牌包包,她都没有付钱,我们想要回来。”
“我相信呢,肖小姐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一定不会做出欠我们钱的行为,你说对吗?”
“我妈妈今天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要出来还我们钱,可是我们在这等半天也没有见到她人影,麻烦你通知他一下。”
郁可说完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却强忍痛苦,苦苦支撑,任谁看了都要心疼。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他们去叫肖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