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管事了。”
吴氏微笑着看过去,慈眉善目的。
紧接着又从袖口掏出一方银锭打算塞给管事,顺带还偏过头看向姜瑜清:“清宝啊,你年龄尚小,这管家可有着大学问。正巧如今我们祖孙相聚,趁着功夫,祖母还得教你一招。”
“这管理下人,应当恩威并施。”
不想管事在看到这个动作后,瞬间便如避豺狼般猛地后退一步,随后更是义正言辞地摆手拒绝:“老夫人,带路是小姐之令,分内之事,没有如此的道理。”
吴氏含笑的脸稍稍僵了一下,随后嘴角更扬:“不想清儿的管教如此严厉。”
“不愧是我的好孙媳。”
吴氏暗暗将银锭收回,面上多了几分讪讪的尴尬,随后又摆摆手故作无事。
“管事,我同周家祖母说说话,你便先下去吧。”
姜瑜清开口,管事赶紧应下。
祖孙二人携手踏入了院中。
管事倒是停在原地注视着那还算康健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这老太太来者不善,可小姐又说周家祖母对她极好……
管事摆了摆头想要晃走脑海中的想法,终究收回目光离开了。
青荣居。
姜瑜清将吴氏扶到靠近的软椅上坐下。
“祖母,怎地劳您出山了?”
姜瑜清微微凝眉,有些责怪淮安伯府众人的意思。
吴氏顺势拉过她的手,满眼心疼地握在掌心中:“我若不来,你和景辞还不知得别扭多久呢。瞧瞧,自己在外,这都瘦了。”
老夫人关切的目光扫过她的面颊,可姜瑜清却微微紧了紧眉心。
“祖母,并非别扭。我决定与周景辞和离,自此之后,一刀两断。”
姜瑜清语气硬了些,显是意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不想吴氏却仿佛不以为意一般,又摸了摸她光滑的手背劝慰道:“傻孩子,你们的婚哪有那么容易离的?”
“你们成婚是陛下亲自下旨,如今要断,也不该由你们二人一张白纸决定。于公,是对陛下龙威的不敬,于私,也是对你们先前那般恩爱的错付啊……”
吴氏叹息着说道,余光却时时注意着姜瑜清的神色。
只见她似乎有些迟疑,唇瓣被紧紧咬着,都有些失血发白了。
吴氏以为她被自己说动,又赶忙添柴加火:“孩子,男子三妻四妾亘古之习,我也知道你与景辞先前的誓言,可事已发生,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区区妾室而已。”
“说起来也巧,孩子你自嫁过来至今都没有个一儿半女,正巧那楚绵儿也是运气好,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光佑我周家。到时候等她产下孩子便入你名下抚养,也省得你受怀胎产子之罪。”
她眼中真情满满,似乎真的在为姜瑜清出谋划策。
这一番话砸下来,姜瑜清看向吴氏,她面上看着颇为真切,可却处处维护周家利益。
方才的迟疑也不过是在忧心和离的可行性,并非动摇了与周景辞和离的决心。
这个婚,她是一定要离的!
姜瑜清随即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道:“祖母,你不必劝我,我意已决。我姜瑜清可嫁市井小民,不嫁背信弃义之徒。”
“周景辞既已违誓,此生不用。”
女子的声音铿锵有力,灼灼清音绕梁。
吴氏也没想到姜瑜清的态度竟然如此之强硬,面上的好脸色都有些维持不下去。
她收敛了稍许笑意,眼中也多了些微凉的责怪:“清儿,你竟是连祖母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姜瑜清的手在袖中攥紧,视线直视着那张绷着唇的老脸,一时无言,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吴氏的笑意彻底散尽。
“祖母,若是真的待清儿好,不该这般为周景辞辩护。”
姜瑜清垂眸,眼中多了几许清明。
“景辞如此有因,他失忆了又如何能约束自己行径呢?”
吴氏话中有了不满,本就皱纹横生的额头因皱眉而挤在一起。
“这不是理由。他失忆后带回楚绵儿姑且不说,可如今的他对我又是什么态度,祖母若是公正,理应为我做主才是。”
姜瑜清也有了些许愠怒。
她一向尊重吴氏,不光是因为她老夫人的身份。
早些年她同周景辞相熟相知,少不了老夫人的推波助澜。
她更是屡屡带着周景辞与自己游玩寻乐,自己甚至曾将她当做自己的祖母。
可如今看来……周景辞一事,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是谁的过错,她原以为她会公正看待,却不想到底还是血脉相亲的人拧成一股绳。
而这股绳,却是意图套牢自己的枷锁。
那股怪异的感觉重新浮了上来。
她甚至有些怀疑,吴氏一开始竭力制造周景辞与自己的羁绊,是不是早就有预谋。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气氛冷到了冰点。
“瑜清,我久居深山老宅数年,如今为了你们小辈的一点摩擦就匆匆赶来,你要如此驳我的面子吗?”
吴氏话中已带了不怎么隐晦的威胁,那双昏黄的眼睛熠熠,眼光犀利如剑芒。
“恕清儿难以从命!”
姜瑜清别过头去,俨然是拒绝的意思。
态度很硬,吴氏的脸也很黑。
“好。”她咬牙,随后更是气恼之色浮于面颊,“我本不想走到这种地步。”
姜瑜清的神色一顿,心头一跳,仿佛重新压了块重石。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吴氏身上,只待下文。
“若你执意冥顽不灵,择日我会入宫,向陛下求一个公道!你若主动随我回去,自当安然无恙。若是陛下怪责降罪,便不是那么轻易了结的了!”
她扬了扬下巴,之前的慈爱之态尽数褪去,反而有种上位者的威压。
说的话更是不由分说的霸道专横。
姜瑜清有些陌生地看着,心底却苦涩极了,几乎凉透。
吴氏又皱眉,随后神色冷淡地看向姜瑜清接着说道:“清儿,你这次我姑且便当你玩笑。此事便过去了。你日后还是淮安伯府的二夫人。”
“不过折腾如此一番,等回了府便自行去祠堂领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