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欧阳询?”
姜瑜清柳眉深锁,脑中渐渐忆起许多旧事,不禁感慨万千。
听父亲说,他与如今的当朝丞相欧阳萧原是同乡旧识,又是同一年科举入仕,只是父亲殿试名列前茅,得以入朝为官,而欧阳萧则去了彭泽县任县令,几年后父亲升至相国,便在陛下面前立荐自己的同窗旧友,欧阳萧也借此成了兵部侍郎,从此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可没想到三年前的贪墨案件,父亲卷入其中并因此丧命,而这三年里欧阳萧政绩卓著,深得陛下宠信,终于也爬到了相国的位置。这不得不让人唏嘘感慨,人生之事瞬息万变,半点不由人。
不过让姜瑜清感到困惑的是,这欧阳询乃是欧阳萧的次子,依着欧阳萧与父亲的关系,他即便不与自己行方便,也不该从中作梗才是。
“你在想什么?”
段霄煜见她想的出神,还以为她在为酒楼行会一事发愁,“此事你不必担忧,若是京城的酒商不卖酒,那我们就去城外的小商贩那里买。”
“从城外运酒进来倒是可以解决眼前问题,但这样也太浪费人力物力了。”姜瑜清垂眸深思,总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一旁的邢昭眼冒精光扬起了头:“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制他们!”
“只不过,得借用一下誉王府的人……”
说着他踮起脚尖趴在段霄煜耳边低语了一阵。
姜瑜清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样子,心中不甚好奇。
这个邢昭人小鬼大,脑子动的比谁都快,肚子里的鬼点子也比谁都多。
不知这次他又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三日后,便有了答案。
官府贴出告示,秦安被撤去酒楼行会行老的头衔,甚至连名下的几处店铺也被查封了。
正在听雨楼查看账目的姜瑜清听说此事,立马把目光转向了正在悠然喝茶的段霄煜和邢昭。
“听说前夜秦安在眠月楼喝酒的时候,无意说出自己收受酒商们的银子,还曝出这些酒商以次充好的丑事,结果却被隔壁钱庄老板听到了,直接去衙门告了他一状。”
“这该不会都是你们安排的吧?”
邢昭得意洋洋的眯起眼:“那秦安平日里仗势欺人,得罪的人有一大堆呢,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不对……”姜瑜清用手摸着下巴仔细思忖片刻:“就算这秦安酒后胡言,那这钱庄老板怎么可能刚好在隔壁,又刚好听到了呢?”
“姜姐姐你猜,当时钱庄老板正在跟谁一起品茶呢?”
姜瑜清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段霄煜,当即明白了一切,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辛苦你们两个了,竟还要自导自演这样一出好戏。
正说着,店小二面带愁色的走了过来。
“掌柜的,丞相千金来了,正在外面呢……”
欧阳兰?
姜瑜清一看店小二为难的样子,就知道这欧阳兰来者不善。
原本这欧阳兰是欧阳询的嫡女,与自己也是自幼相识。
可不知为何,她总是对自己充满敌意,那日在宴会上,她也同周景琪一道,对自己讽刺挖苦,下嘴毫不留情。
姜瑜清和段霄煜一起出去,只见欧阳兰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却连筷子都没动,只是一脸傲然的坐在那里。
“可是这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姜瑜清淡淡的问。
欧阳兰斜目睨了她一眼冷笑起来。
“姜瑜清,没想到你现在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竟然跑出来抛头露面开酒楼?”
“为何你会觉得开酒楼便是自甘堕落呢?”姜瑜清没有被她的话激怒,反倒一脸平静的反问。
欧阳兰眼中幽光一闪,那份傲慢尽显无遗。
“当年你嫁给那周景辞,成了毫无用处的深宅妇人,如今你被休弃出门,又成了市井商妇,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姜瑜清面露笑意,可目光却陡然锋利:“当年我嫁为人妇,孝顺婆母,操持家务,乃是恪尽本分,如今我经营酒楼,自谋生计,乃是自立自强。”
“难道这在你看来,却是自甘堕落?”
姜瑜清的镇定从容让欧阳兰心生怒火,她冷眸微眯讥讽起来。
“呵,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只是不知道姜相国若是地下有知会被气成什么样子,毕竟当年你可是他最得意的嫡女!”
提起父亲,姜瑜清的眼神才有些闪动起来,藏在袖中的双手也紧紧握在一起,可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却覆盖住了她冰冷的拳头。
段霄煜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宛如冰川的双眸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姜相国爱女情深,必知瑜儿心志,断不会与某些井底之蛙一般,见识浅薄。”
“呵,什么姜相国,不过是朝廷的罪人罢了!”
欧阳兰故意提高音调,捂着嘴大声讥笑起来:“誉王殿下莫不是忘了,曾经的姜相国因为涉嫌贪墨,才畏罪自杀的……”
“休要胡言!”姜瑜清无法容忍任何人诋毁自己的父亲,情绪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我父亲之事,连陛下都尚未定夺,你又何来的言之凿凿?”
欧阳兰见终于激怒了她,眸底难掩得意:“京城之中谁人不知,你乃是罪人之女,我要是你啊,早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了!”
接着她又把目光转向段霄煜握住姜瑜清的手,一股幽愤之情瞬间爬上心头。
“誉王殿下,她一个没人要的弃妇,你竟也肯接手?”
段霄煜幽深如潭的眸子狠狠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瑜儿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今日我看在丞相的面子上放你一马,若不赶紧离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欧阳兰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气息吓的不敢多言,只得阴沉着一张脸愤然离开。
此时段霄煜才发现,姜瑜清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就连手心也挂着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的攥的更紧了,方才还冰冷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格外温和。
“放心,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