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一下理顺，皇帝其实心下了然，各中原因却不能摆在明面上。
毕竟这姜瑜清的母家确实也是大有来头。
“和离确实是个两全之法，既然你们来了这一趟，不如便由朕亲自做主，为你们把这婚事退了。”
皇帝不知何时又翻出了折子，话里有些漫不经心。
可吴氏和周景辞的心头瞬间便压下了一道暗影。
难不成他们千辛万苦来皇宫一趟，最后竟如了那姜瑜清的意？
“陛下！万万不可！”
吴氏又站出来，老脸上满是焦急。
皇帝已经有些没了耐心，眉头也微微拧起：“诰命夫人这是何意？”
下一刻，他的眸子便有些讶然的顿住了。
只见那七旬老妇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老妇只认清儿这一个孙媳！”
“清儿家中还在时我便与她的家中人担保，定要叫景辞与她好好生活，若就此了断，让我九泉之下如何同他们交代！要怪就怪我这不争气的孙子，偏生得了个失忆症，做出如此胡闹的玩笑事！”
竟是直接开演！
吴氏一番话说得涕泪纵横，又是追忆故人，又是痛骂周景辞。随后更是伸手要去拉姜瑜清的手：“清儿！千怪万怪便怪这周景辞失忆，你同我们回府，我定将他关入祠堂好好惩戒！”
她一双昏黄的老眼满是请求。
姜瑜清冷冷看着，心底却是波澜不惊。
若非早就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只怕自己这下已经被感动地跟着离开了吧。
她心底冷嘲一声暗讽。
话里字字是错，可却死死揪着“失忆”这一点不放，她又哪里看不出来吴氏耍的心眼？
皇帝没说话，只看戏般有些兴致地看着姜瑜清，等待她之后的动作。
果不其然，她将吴氏因为她避开手而只能抓着的一截衣袖缓缓扯出，随后扭头，留下一个坚硬的光洁下颌，
“陛下，臣女心意已决。”
她说话硬巴巴的，皇帝微微眯眼。
倒是个有个性的。
周景辞和吴氏也纷纷看向皇帝。
到了这时候，也只能看陛下怎么说了。
“你们各持己见，朕也无法轻易定夺。”
“这样吧，再给你们几日，各自回去好好思虑。你们若能和好如初最好，若是不能，朕会酌情决断，彼时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皇帝挥了挥袖子，将这趟进宫之旅彻底落幕。
并未达到自己预期的结果，吴氏和周景辞虽有些许失落，但到底还有回旋之地。
姜瑜清攥了攥拳。
虽然早已预料不会那么轻易，可想到还得拖上一段时间，便免不得心生郁闷。
皇帝决定完此事便甩了甩袖子让几人退下。
养心殿上无人敢放肆，纵使都不尽意，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离去。
等所有人离开，皇帝给了贴身伺候的公公一个眼神。
公立马心领神会，将殿内所有的宫女遣退。
最后在他出去时蹑手蹑脚地将大门关上。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只见后面的一道屏风之后，出现了一袭月牙白色的身影。
男子长身玉立，明月之姿。
“你觉得……这姜瑜清如何？”
皇帝敲了敲桌面，眼中满是笑意。
段霄煜依旧神情淡淡：“不错。”
似乎态度很是中肯。
可皇帝却知道，自己这个誉王可不会那么轻易说好话。
“你既之前同朕提了，那朕自然会如你所愿。不过今日殿上的争论属实有些混乱。”
皇帝段清明很是好声好气地解释，似乎很是看重段霄煜的态度。
不过若说是看重……不如说是忌惮。
段霄煜冷冷扫过一眼，只浅声回了句：“嗯。”
“那臣便告退了。”
他落下一句，皇帝慈爱笑着点头，他也便转身而去。
殿门打开，段霄煜的身影消失在射出光晕的缝隙之中。
皇帝眼底的温善散去，多了一丝幽深与戾气。
他捏着掌中的奏折不断研磨，嘴巴里也不断反复着“姜瑜清”这三个字。
倒是个有意思的。
可惜了。
他眼神幽幽，
路公公适时借着未关的殿门进来。
走近的声响让皇帝抬头看来。
“陛下，还是为方才的事忧心？”
路公公将托盘上的羹汤放在桌上，似乎很是关切。
皇帝打开盅盖，有些心不在焉：“陈福呢？”
“陈公公前些日子去帮陛下您治理江南水患了，应当过几日便回京了。”
路公公小心答道，又看准了赶紧将皇帝喝了一口便推到一边的羹汤拿走。
“嗯。”
皇帝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奏折上，头也没抬又添了声：“叫他快些，朕有些事需要他帮着想想。”
“哎！”
路公公应下，带着托盘和羹汤退下。
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皇帝缓缓抬起头。
眼神清明阴鸷，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正是姜瑜清的名姓。
段霄煜竟然对这样一个落魄之女上了心。
一个没有家族依靠的女人，段霄煜若是看上这个，于他而言，反倒更中下怀。
段清明深思着，蓦地想起几年前那件有关姜家的案子。
眉头拧了拧，还是将宣纸卷了丢到地上。
——
这样一会儿，姜瑜清已经走到了宫门。
阳春跟在身后，不时看向自家小姐的背影，却又只能将话吞回去。
“想说什么便说罢。”
姜瑜清显然也察觉到了阳春的为难，率先开口。
有了自家小姐这句，阳春也鼓起勇气一吐为快：“小姐，陛下可是一国之主，方才在殿上你们的争辩，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蹊跷，为何陛下还非得拖上几日？”
“阳春！”
姜瑜清当即怒喝一声瞪向她。
阳春被吓了一跳，赶忙噤声。
“这可是皇宫！”
她低声斥责了一声，眼中满是警告。
竟然敢在此处非议圣上，她有几个脑袋够砍？！
阳春也瞬间反应过来，小脸当即被吓得煞白，赶忙提防地扫了一圈周围又低下头。
姜瑜清叹了一口气，步子更大了些。
从宫门出来，看到自己马车边的几人，姜瑜清的眉头不由地拧起。
“姜瑜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