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辞几乎是一路破口大骂地被带走,连官兵都听烦了,随手搁下一块铺子边插着的旗帜布料塞到他嘴里。
这对他来说何其屈辱?却又无能反抗。
最终也只好猩红着双眼盯着姜瑜清。
可奈何人家根本没有落下一眼,又把他气得够呛。
而楚绵儿则被送回淮安伯府。
阳春乐滋滋地看着几人的报应,只觉得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等好戏结束,众人也纷纷退场,只是看向姜瑜清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敬畏。
远远看着,女人无关冷淡精致,腰杆笔直,轻薄如冰霜般令人只可远眺。
偶有几声极为细微的喟叹发出:“这姜小姐,只怕是非池中物啊!”
终于,众人散尽,宝器坊倏地一空。
而这下,原先那个拦着门对姜瑜清一顿羞辱的小厮却站不住了。
他也没想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竟然还真是大老板!
姜瑜清的眼神还未扫过去,却见那人已经扑通一下跪到她的身边:“小姐!不!大老板!是小的有眼无珠了!没想到对您大言不惭!还望您恕罪!”
“我家中还有几个老小要养活,实在不能丢掉这份差事!求您发发善心吧!”
小厮“嘭嘭嘭”地将脑袋往地上撞出个清脆的响来。
姜瑜清的眼神这便落了过去。
凛冽地吓人。
感受到一股寒冷的气息,那小厮更加心惊胆颤,浑身都战栗起来。
“你觉得你的过错是有眼无珠。看来还是没有真心改过。我的铺子不需要这样的人。”
只听得头顶那张冷艳无双的脸勾出一抹嘲弄的笑。
“若我不是大老板,便要任由你欺辱了?”
小厮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那厢姜瑜清却又紧跟着:“你说家中有老小要养活,显然家中不富裕,那又为何处处低看别人?宝器坊再高档,也不是你高档。”
她睨了一眼。
那小厮终于反应过来,连连认错求饶。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周遭几个也在“宝器坊”一同工作的极为不忍地看着,随后还是一个有些胆怯的小姑娘出来颤巍巍地说:“大老板,阿木他家就他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丢了这份活计他可怎么办啊?”
姜瑜清顺着发声的位置看去,见到了一张有些怯懦却又温善的小脸。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可宝器坊招收的人都要求十五岁以上,只怕这孩子是吃喝没跟上,这才长得面黄肌瘦。
接触到大老板的视线,小姑娘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又将脑袋埋了下去。
直到感受到那股极其具有压迫感的视线挪开,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
“我说了,我的铺子不需要这样的人。”
姜瑜清扬了扬下巴,主打一个铁面无私。
阿木当即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在进宝器坊之前一直四处找些苦力,多干点就多得点。直到进了宝器坊,这里的油水实在多,他渐渐不用为生计发愁,却又自视不明,奚落上了别人。
阿木简直是悔不当初,眼泪就呆呆地滚到地上,溅起湿意。
姜瑜清又用余光睨了那人一眼,没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古老:“我的铺子不会收这样的人,不过念在他的家中困难,古老你去给他结上半年月钱,也算给你时间再寻新的活计。”
这话落下,众人纷纷神色各异。
阿木的绝望也在一瞬间凝滞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姜瑜清。
只见那人已经是一张冷淡的脸,可他却整个人深受触动。
到了此时,他又哪里还有脸面再求着留下,只对着姜瑜清又磕了磕:“多谢大老板!多谢大老板!”
他哽咽着回复,也适时听到了那人轻声的“嗯”。
古老看准时机将人带去后门结账。
姜瑜清则扫视了在场一众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众人,还是深觉需得立立规矩:“‘宝器坊’的牌匾不日便会取下,改名为珍宝阁,之后的规矩我会亲自安排。如果再出现阿木这种情况,严惩不贷!当然,如果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离开,去找古老拨一个月的工钱便收拾东西。”
她不容置喙的嗓音传到每一处,众人纷纷低着头,偶有用余光互相对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好,看来没人站出来,我就默认你们都留下。既然如此,那便各司其职,将这间铺子准备翻新一下。”
姜瑜清挥了挥指示,指尖又点向了刚才那个怯生生的丫头:“你来监督。”
此话一出,那丫头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随后又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姜瑜清点了点头,随后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不会便找古老教你。”
声音犹在,可那道清丽的身影已经走远。
那丫头还呆呆站在原地,还是身后的同伴嬉笑着给她拍醒恭喜。
阳春跟着姜瑜清,一步不耽搁地一起上了马车。
“这一招杀鸡儆猴,小姐用的妙!”
刚一坐好,阳春便对着姜瑜清竖起大拇指,然后又啧啧称叹:“还有恩威并施,不愧是我家小姐!”
她喜滋滋地摇头晃脑,倒是姜瑜清看着有些哭笑不得。
虽有阳春又凝眉,有些担心地看向姜瑜清:“不过小姐,你将监督的事交给那个小丫头,会不会有些……”
她说得为难,却看姜瑜清撑着脑袋懒洋洋地闭上了眼:“如今的世道,人鬼横行,那丫头是个心眼好的。而且我交给她的只是监督之职,并非管理这种需要人才拿捏的。而且若她做的不好,再换一个轻而易举。”
闻言,阳春点点头,又开始夸赞自家小姐。
姜瑜清好笑极了,蓦地便听见一道刺破长空的破风声猛地传来!
“呲!”
紧跟着,是珠帘外管事的一道惊呼!
“吁——”
马车一时颠簸了一下,阳春有些气恼地掀开珠帘。
却见管事手上拿着一支箭矢,满脸的凝重和不知所措:“这……”
姜瑜清此时哪还有睡意,凝眉落在那箭柄上,一处不俗的印章映入眼帘。
“给我吧。”
她伸手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