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姜瑜清在他对面坐下,对他即将所说之事已经有了几分预感。
段霄煜默然片刻才开口:“当初周景辞南下剿匪曾路过一个叫青山村的村落,他也是在那里受伤失忆的, 你可知道?”
“嗯。”姜瑜清眉眼低垂点点头。
“那时周景辞失踪的消息传回淮安伯府,我便派了许多人去找,足足找了三年之久,才得到消息说他被青山村的一位女子救下了,几经辗转他才被接了回来。”
“等他回府后我才得知,那救他的女子正是楚绵儿,所以周景辞才这般对她动情。”
再提起这些事,姜瑜清平淡的像是在听新鲜的话本子,可段霄煜看向她的目光中还是忍不住有些疼惜。
难为她一个毫无依仗的弱女子,竟能挥剑断情迅速抽身,甚至还凭着自己的一腔智谋在京城站稳脚跟,若是换了旁人说不定只能忍气吞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蹉跎终生。
“此事,并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段霄煜啜饮一口茶接着道:“前阵子我派人去了青山村,得知那楚绵儿自幼没了父母,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如今这个妹妹也不知去向。”
“就连为周景辞看病的大夫也在一月前突发疾病死了。”
姜瑜清眸光渐暗,又想起那日周景辞的声声质问,被她压在心底的那团疑云更加浓重了。
“或许,只是巧合罢了……”无凭无据的事她也无法细究,转而换了一个她更关切的问题。
“我父亲的事可有眉目?”
段霄煜摇头:“尚无回音,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加强人手在查了。”
闲叙片刻,因着段霄煜还要入宫面圣便离开了。
听雨楼的生意日渐红火,为了更好的揽客,姜瑜清特地招来了川鲁粤淮四个厨子,想在菜品上更加精进一些。
因此她这几日一直在酒楼忙碌,每每回宅都到深夜。
这日,她刚沐浴梳洗准备歇下,忽闻得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响——
似有什么东西飞进了院中。
姜瑜清忙起身穿衣走了出去,只见一只飞镖插在门框上,上面除了字条还挂着一枚玉佩。
这玉佩通体晶莹,双面镌刻鸳鸯。
她一眼便认出是自己与周景辞的定情信物。
和离那日她曾几次讨要,可周景辞却说自己失忆了并不记得这回事。
如今为何又将玉佩归还?
姜瑜清蹙眉展开字条,熟悉的笔迹只写了短短几字。
城外一叙,有要事相商。
阳春揉着眼出来,看见姜瑜清手里的字条顿时清醒。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上他的当,谁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姜瑜清再三思量,眸光闪动之间缓缓开口。
“还是要去一下的。”
“有个疑问,我需得证实一下……”
说完她转身回屋换了衣裳拿上斗篷,又准备去马厩牵马。
“小姐,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阳春焦急的跟在她身后:“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别担心。”姜瑜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余光却望向了屋顶的方向。
“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牵上红鬃马出了宅门,径直朝城外疾奔而去。
屋檐之上,一道迅疾的背影闪了过去,与茫茫夜色融为一体。
城外,夜风四起,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姜瑜清将马拴在树干上,凝目环顾四周,什么都没发现。
这时,一道激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儿!清儿!你可算是来了!”
姜瑜清回望过去,只见周景辞兴奋的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清儿,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恢复记忆了!”
“可能是最近家中连遭变故,可能是你我心有灵犀,总之今天早上我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记起了从前的所有事!”
“清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失忆了才会这样对你,如今我已经全都记起来了,我们可以回到从前了!”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姜瑜清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倒退两步抽回手漠然的看着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磋磨,周景辞消瘦了许多,两颊深深陷了进去,下巴上的胡茬也格外明显。
单看他这幅样子,谁能想到不久之前他还是尊贵的世家公子。
周景辞错愕的看着她,眼里精光闪烁:“清儿,你难道不高兴吗?之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可以长相厮守了。”
“我知道在我失忆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你要相信那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过去了?”
姜瑜清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谋夺我的嫁妆,逼我和离,这些难道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还有那个怀了你孩子的楚绵儿,也可以当成从未存在过吗?”
周景辞布满血丝的眼珠在黑夜里分外可怖,他激动的摆手否认了一切。
“不!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陷害我的!她为了嫁给我不择手段,我都是受了她的蒙骗!”
“不过我已经把那个女人赶走了,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我眼前,清儿你一定要相信我……”
姜瑜清冷眼看着他,虽然心中厌恶已极,但还是决意试探他一番。
“好,既然你说事情都过去了,那我请问,如今淮安伯府已经一落千丈,我们又该如何回到从前呢?”
果然一听这话,周景辞眼里尽是贪婪本色:“我们可以先住在你新买的宅子里,等伯府修缮好了咱们再搬回去!”
“还有,你不是在京城置办了不少产业吗,我可以陪你一起打理……”
字字句句的算计让姜瑜清彻底看清了他的嘴脸,眼中的厌恶也直接化为了冷漠,只剩下嘴角一点讽刺的笑。
“周景辞,若你失忆后并未做出这些肮脏事,我尚且可以原谅你。”
“可你因着自己失忆便泯灭人性,心狠手辣,可见你本性就是道貌岸然之辈。”
“如今你恢复记忆,非但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悔,反而变得更加贪婪无耻,更可见你已经丧心病狂,无药可救!”
“似你这等寡廉鲜耻之人,怎配我再回头?”
说完,她举起手中的定情玉佩,咬牙狠狠砸在了地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景辞眼见自己唯一的希望也化为泡影,陡然沉下了脸,恶狠狠的直扑上来!
“今日你休想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