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查到了一些事,只因没有切实证据,还需要再等些时日。”
段霄煜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此案已经过去数年之久,不可操之过急。”
姜瑜清缓缓推开门,看着庭院深深,心中却一片阴霾。
段清明对周景辞冒领军功,残害忠良一案都可以草草了结。
将来若是父亲的冤案大白天下,他又怎么会替父亲沉冤昭雪呢?
夜尽天明,白日高悬。
姜瑜清揉开惺忪睡眼,起身简单梳洗妆扮了一番,便带着阳春往听雨楼去了。
马车碾过地上碎石,微微有些颠簸,只走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灯市街。
阳春下了马车准备替姜瑜清拿脚凳,谁知却看见周景琪和陈氏正贵在酒楼门外,四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小姐,不然我们先回去吧,省得看见她们烦心。”阳春皱眉道。
姜瑜清掀开帘子从车上下来,眸底没有一丝波澜。
“躲是躲不过的,有些事还是早点了结的好。”
说罢她步伐轻松走了过去。
穿着一身补丁,头发白了一半的陈氏见了她忙扑过来。
“清儿,清儿,你可算是来了,这店里的伙计不让我们进去,我跟景琪都饿了好几天了,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吃的……”
“进去?”姜瑜清扫了她一眼:“为何要让你们进去,你们是这店里的客人吗?”
陈氏一听这话有些局促起来,用肮脏的袖子抹着眼泪。
“清儿,想必你应该知道了,如今周家罢官削爵,全家都被贬为庶人了……婆母她,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已经绝望自裁了……”
“你大哥他整日消沉,酗酒无度……我跟景琪两个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这时姜瑜清才发现,跟在陈氏身后的,还有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污泥的周景琪。
她再也没有了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如同乞丐一般蜷缩在陈氏身后,空洞的双目仿佛被人吸走了全部精魂。
想起当日之事,姜瑜清已经对淮安伯府的人没了半分旧情,冷冷的抽回手退了一步。
“我离开周家之日,早已说过,从今往后,周家人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说罢抬脚便要进门。
谁知陈氏拉着周景琪扑通一声跪下,瞬间痛哭流涕起来。
“清儿,我们知道错了,从前我们不该那样对你,但是咱们好歹曾经是一家人,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接着她还妄图跟周围看热闹的人博取同情。
“大家替我说两句好话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两个饿死街头吧!”
然而昨日皇帝的旨意已经传遍京城,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周景辞不但冒领军功害死不少将士,还串联外室假装失忆逼迫正妻和离。
因此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们说话,反倒对她们嗤之以鼻。
“你们这都是活该!罪有应得!就算饿死也不为过!”
“就是!你们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还有脸上门来讨要吃的,简直是厚颜无耻!”
这时一个老妇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个臭鸡蛋,狠狠砸在陈氏的身上。
“都是你们周家人,害得我儿子在战场上丢了命,我要跟你们索命!”
被扔了一身肮脏黏液的陈氏只能捂着脸,羞愧不堪的承受着众人的谩骂。
一直麻木不语的周景琪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歇斯底里的吼着。
“冒领军功的是我哥,害死你儿子的也是我哥,你们要算账去找我哥,为什么把怒气撒到我们头上来!”
“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简直丧尽天良!陛下就应该把他们全都拉去砍头!”
众人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将她们二人捆了起来丢进护城河。
姜瑜清下了台阶,目光灼灼的走到周景琪面前,一字一顿的讽刺道。
“难道你身上没有流着周家的血?难道周家踩着冤死将士的尸骨得来的封赏,没有惠及到你?”
“难道你在外面横行霸道,嚣张跋扈没有靠着周家的威势?”
“在你心安理得享受这些的时候,没有想过这是周家得来的不义之财,而到了现在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却说周家的一切和你没有关系?”
姜瑜清一番铿锵有力的话不但引得众人鼓掌喝彩,更是让陈氏毫无脸面,只能拉着周景琪灰头土脸的走了。
“姜瑜清,你别得意的太早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周景琪带着咒骂的吼叫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进了酒楼,姜瑜清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下喝茶。
一旁的阳春忧心忡忡,“小姐,她们不会又做出什么事来吧?我心里实在是害怕……”
姜瑜清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如今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失了淮安伯府的荫庇后,他们就像丧家之犬,不会再翻出什么花来的。”
听了她的话,阳春的心才安定下来,走去柜台把账目拿了过来。
……
与此同时,正阳殿中,却是一片严肃之气。
段清明听了段霄煜所请后幽幽开口。
“下月二十二,的确是个好日子,可你为何如此着急成婚呢?”
段霄煜坦言道:“臣想尽快成婚,如此一来清儿也好少受些委屈。”
“誉皇弟,朕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竟也有如此痴情的一面?”
段清明嗬嗬笑了两声又问,“姜瑜清是和离过一次的人,她父亲又身涉贪墨案,这样的女子的确不与你相配。”
接着他眸色一暗,又试探着补了一句:“娶一个这样的王妃,对你的前途也是毫无裨益的。”
说完他用余光暗暗窥探着段霄煜的反应。
段霄煜闻言轻笑,不假思索的回了他的话。
“皇弟的前途皆在陛下一念之间,这与臣将来的王妃没有丝毫关系。”
“况且,臣只钟情她一人,也只愿迎娶她为誉王府的王妃。”
然而在他的眸底深处,那股冷酷而危险的光芒,却无人察觉。
段清明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仰头大笑起来。
“只怕,你的这个愿望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