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还记着怀孕前三天没告诉陆铮那件事吗?
宋潇忍不住笑了,“他做得很好。”
太后看着她眉眼间那股掩饰不住的柔和,心中了然,没再多说。
柳氏闻讯也赶了来,为此还特意常住京中了。
她几乎每隔两天就跑一趟王府,不是送吃的就是送穿的。
有一天她带来了一件小衣裳,粉嘟嘟的绸缎面子,做工极精细。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小月份时候一定都能穿上。”
她将那件小衣裳展开来给宋潇看,眼角的笑纹堆成了花。
“你看这个领口,特意做的宽一些,小孩子怕热,得透气。”
宋潇接过来摸了摸,那布料的软得出奇。
“舅母费心了。”
柳氏拉着她的手,语气温和,“你舅舅在家一天念叨八遍,之前你没怀的时候,他每每提起都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宋潇靠在柳氏肩头,“等孩子生下来了,让舅舅来住一阵。”
“那他得乐疯了。”
陆铮特意在这天做了一顿晚饭。
他的厨艺进步不大,但今天的清炒时蔬居然没糊,红枣莲子汤也熬得恰到好处。
“你是不是偷偷去找厨娘学了?”她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
陆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耳根却微微泛了红。
“随便试了几下。”
“试了几下就能做成这样?骗谁呢。”
陆铮不说话了。
宋潇笑着摇了摇头,把那碗汤端到面前,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
柳氏见状,也放心了,有陆铮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秋天来的时候,宋潇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的步子比从前要慢上不少,上下台阶的时候总要扶着腰。
白桃寸步不离跟着,恨不得连路上的石子都给她清干净。
陆铮更夸张。
他让人在府里所有的台阶上都钉了防滑的麻垫,转角处加了扶手,连门槛都找木匠磨低了两寸。
“你是不是要把路都给我铲平了?”宋潇看着崭新的麻垫,又好气又好笑。
“能铺的都铺了。”陆铮面不改色。
“那花园里的鹅卵石路呢,要不要也换了?”
“已经换了。”
“……”
宋潇只好由着他去折腾。
产期临近的那些日子,陆铮几乎什么事都不做了。
兵部的公务能让副将代办的全代办了。
白天他就在府里陪着宋潇,要么在院子里慢慢散步,要么坐在她旁边给她念书。
宋潇问他,“你给你未出世的孩子念兵法?”
“总不能念话本子。”
“那一般都会念诗经或者千字文吧。”
陆铮想了想,“也行。”
他翻了半天找出一本千字文来念。
念了两页宋潇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陆铮看着她的睡颜,合上书,没有挪开。
她呼吸均匀,嘴角微弯,似乎是做了个好梦。
他就那么坐着,当了一个下午的靠垫。
等宋潇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发现陆铮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没动。
“你傻了?坐一下午不累吗?”
“不累。”
“你胳膊都僵了。”
“没事。”
宋潇瞪了他一眼,拿了个软枕塞到他胳膊下面。
“以后我要是睡着了你就把我放下来,别傻坐着。”
“放不下来。”
“为什么?”
“怕你醒。”
宋潇的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宋潇生产那天,是个冬日的清晨。天还没亮,肚子就隐隐作痛起来。
稳婆和太医早就候在了府里,一听到动静,全都围在宋潇房门口。
整个定北王府,人来人往,在苏嬷嬷的指挥下,忙而不乱。
屋内,宋潇疼得满头大汗,抓着身下的被褥哀嚎。
陆铮焦急地在门口来来回回踱着步,那双握剑从不曾颤抖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林正和与柳氏得知宋潇有孕便早早赶过来陪伴,看着他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别转了,晃得头晕,”柳氏劝道,“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潇潇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陆铮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在门口转着圈。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耳朵里只有宋潇压抑的痛呼声。
战场上跟敌人拼杀从来没这么无力过,可他现在只能站在这里,无能为力地听着她受苦。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正午,又从正午到黄昏。
里面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陆铮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陆铮猛地停住脚步,一拳砸在旁边柱子上,“要是,要是潇潇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话还没说完,屋里头忽然爆发出“哇”的一声,是婴儿响亮的啼哭。
那哭声,像是天籁,陆铮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被身后的林正和一把扶住。
林正和这下一点不怀疑陆铮对宋潇的爱意了,要是潇潇真有什么事,恐怕这位爷能直接殉情!
“生了!生了!”白桃满脸喜色地跑出来,“恭喜王爷,恭喜国公爷,是位小世子,母子平安!”
稳婆抱着刚包裹好的小婴儿,也笑着走了出来。
“小世子生得可真俊,哭声也响亮,将来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争着看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
唯有陆铮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一把推开门,冲进屋内。
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散去。
宋潇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虚弱极了。
陆铮冲到床边颤抖着握住她搁在被子外面汗湿的手。
那只手绵软无力,指尖有些凉。
“潇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后怕的颤抖。
宋潇缓缓睁开眼,看到他通红的眼眶,虚弱地笑了笑。
陆铮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她的手指。
“辛苦了。”他闷声说。
宋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去看看孩子。”她催促道。
陆深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这才回头,看向稳婆怀里的小家伙。
稳婆已经把孩子清洗干净,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红彤彤的一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孩子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陆铮看了孩子一眼,又回头看向宋潇,很认真地评价道:“像你。”
宋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才生出来都是皱巴巴的,你能看出像谁?”
“就是像你。”陆铮转回来,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落了一片花瓣。
“谢谢你。”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带着颤。
宋潇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
她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但在意识模糊之前,她感觉到陆铮的手始终握着她的,一直没松开。
很暖。
定北王府添了小世子,这是天大的喜事。
消息传进宫里,小皇帝和太后都欢喜的不得了。
宫里的赏赐流水似的送进了王府。
孩子满月那天,宫里还赐名“陆承安”,取“承继太平盛世,安邦定国”之意。
这名字,寓意深远,寄托了皇室对定北王府的无限期望。
满朝文武谁不赞一声“皇恩浩荡”。
唯有陆铮,抱着自家儿子,对着这个名字,皱了半天的眉。
“承安,承安。”他念叨了两遍,总觉得太文气了些,不像他陆家的种。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白白胖胖,挥舞着小拳头的小家伙,越看越觉得这小子虎头虎脑,将来肯定是个能上阵杀敌的料。
于是,他私下里,便给儿子取了个小名。
“虎头。”
宋潇刚喝完一碗补汤,听到他这么叫儿子,差点没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