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宋潇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陆铮依旧把耳朵贴着,声音闷闷的。
“今天在宫里,太后宣了给你请平安脉的太医过去问话。”
宋潇:“……”
也是,太后陆芳宜,是他的亲姑姑,王府里的一举一动,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你听什么呢?”宋潇看着他这副傻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都听的到。”陆铮抬起头,眼圈竟有些泛红。
他就这么仰视着她,眼神亮得惊人。
宋潇哭笑不得:“才两个月,你能听到什么?”
陆铮却十分固执,他又把脸贴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我听的到。”
宋潇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头,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傻子。”
陆铮没动,任由她揉着,甚至还像只大猫一样,在她掌心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握住她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拉到唇边,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潇潇,”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儿育女。
千言万语,都汇成了这简单的三个字。
宋潇的眼眶也热了。
她摇了摇头,俯身,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谢谢你,陆铮。
让我这一世,如此圆满。
白桃在饭厅门口等着,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过来,眼尖地发现陆铮的眼圈还红着。
她赶紧收回目光,低头憋笑。
那天晚饭,陆铮给宋潇夹了很多菜。
宋潇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碗碟,无奈地看他一眼。
“我吃得下这么多吗?”
“吃不下就慢慢吃。”
“你倒是舍得给我添,自己碗里就几根菜叶子。”
“我不饿。”
“你不饿你中午在兵部吃了什么?”
陆铮沉默了一下。
“半张饼。”
宋潇抬手在他碗里扒拉了两块鱼肉过去。
“吃。”
两人各自低头吃饭,谁也没再说话。
但那种彼此惦记着的温暖,浸入了这家的每一寸空气里。
窗外月色正好,风里带着茉莉的香气。
一切都幸福的刚刚好。
自从知道宋潇有了身孕,定北王陆铮,就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扑在军务上,早出晚归的“活阎王”。
他推掉了很多公务和应酬,每日准时回府,陪着宋潇用膳,寸步不离地守着宋潇。
小皇帝听闻此事,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赏了一堆补品下来,还特许他告假一月在家专心陪伴王妃。
于是,整个定北王府的下人,便天天都能看到这样一幅奇景。
清晨,宋潇在院子里散步,陆铮就跟在后面,一步不落地跟着。
她走快了,他提醒,“慢点,小心脚下”。
她走累了,他立刻搬来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
午后,宋潇歪在榻上看书,陆铮就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给她剥核桃,剥松子,剥各种坚果。
剥好的一小碟,整整齐齐地码在宋潇手边。
宋潇被他看得不自在,说:“你别老盯着我,自己也找点事做。”
陆铮便拿起一本兵书,装模作样地翻着,可那双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书页,飘到她的身上。
宋潇被他看得哭笑不得,干脆把书盖在脸上,假装睡着了。
最让宋潇头疼的,是陆铮忽然对厨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不满厨子做的饭总会让宋潇孕吐,非要试试亲手为宋潇做饭。
结果可想而知。
第一天,他做了一盘炒青菜,盐放多了,咸得发苦。
宋潇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说:“还行。”
陆铮不信,自己夹了一筷子,刚入口就皱着眉吐了出来。
第二天,他炖了一锅鸡汤,火候没掌握好,汤熬干了,鸡肉也柴得像木头。
宋潇还是说:“挺好的。”
陆铮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好笑。
第三天,他吸取教训,决定做个最简单的,煮碗面,结果水放少了,面煮成了一坨疙瘩。
宋潇看着碗里那坨不可名状的东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铮,你还是饶了厨房,也饶了我吧,”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真的不挑食,厨房做什么我吃什么。”
陆铮站在一旁,脸上还沾了一点面粉,看上去有些狼狈,又有些无措。
他看着宋潇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样,有些别扭地说:“对不起。”
宋潇止住笑,朝他招了招手。
陆铮在她身边坐下。
宋潇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面粉,柔声说:“不用道歉,你陪着我已经很好了。怎么我怀个孕,你比我还紧张。”
宋潇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将军,如今却因为她肚子里这个还没成形的小家伙,变得束手束脚,草木皆兵。
“能不紧张吗?”陆铮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着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你和孩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宋潇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好到让她觉得,前世那些痛苦和挣扎,都像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
陆铮不光自己守着,还给府里定了规矩。
厨房的菜单由他亲自过目,凡是太油腻太辛辣太凉的一律划掉。白桃每日三餐的食材采买都要向他报备,连点心的种类都不放过。
宋潇有一天想吃一碗酸辣面,被他拦下了。
“太辣了,不行。”
“就吃一碗。”
“不行。”
“陆铮。”
宋潇瞪着他,他面不改色地瞪回来。
两人僵持了片刻,宋潇败下阵来,恨恨地吃了碗甜面。
味道其实也算不错。
但她死也不会当着陆铮的面承认。
除了管吃的,他还管她的作息。
以前宋潇经常在书房里理账到深夜,如今到了戌时陆铮就会准时出现在她书房门口。
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宋潇笔一顿,抬头就看到他靠在门框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几时了?”
“戌时三刻。”
“我再写两页。”
“不行。”
“一页。”
“半页。”
宋潇放下笔认了命。
她站起来的时候腰有些酸,不由自主地撑了一下桌角。
陆铮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接过她手里的账本。
“以后这些事让沈铎去做。”
“有些事他做不了,需要我亲自看。”
“那你白天看,晚上不许看。”
宋潇懒得跟他争了,由着他扶自己往卧房走。
路过回廊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后院桂花的清甜。
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紧张什么?”
“不紧张。”
“你那叫不紧张?连我吃什么几时睡都要管。”
陆铮的手在她腰上收了收。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不紧张你,紧张谁。”
宋潇被这话堵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偏过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像是特意配合着这个矫情的夜晚。
她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很小。
陆铮没听清,低下头问她。
“你说什么?”
“我说月亮真圆。”
陆铮看了一眼天上,又看了一眼她。
“嗯。”
他没追问,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太后那边也很关心,隔三差五便派人送东西过来。
今天是一盒燕窝,明天是一匣子补品,后天又是些保胎的珍贵草药。
有一次太后没什么公事,甚至亲自来了王府,拉着宋潇的手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通。
“头三个月最要紧,万不可劳累。哀家让宫里最好的稳婆和乳母都给你留着了,到时候一并送来。”
“多谢太后娘娘挂怀。”
太后笑了笑,目光落在宋潇的肚子上,“你要是觉得铮儿哪里做得不好,就跟哀家说,哀家替你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