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如其主,小心翼翼
黄金脆皮玉2026-10-19 14:012,520

陆铮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那未尽之言里所蕴含的威胁本该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心悸。

可他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宋潇脖颈那道被自己划出的血痕上。

那抹嫣红在雪白的肌肤上,刺眼得让他莫名烦躁。

然而被他阴影笼罩的宋潇却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没感觉到威胁。

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

在死一般的沉寂里,她缓缓抬起脸。

宋潇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眸子,没有半分惊惶与畏惧,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闪避地,撞进了他幽深的瞳孔里,却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抬了抬下巴。

她声音很轻,“世子放心,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了,船翻了,谁也活不了。比起担心我,您不如多想想,如何在那场泼天富贵和灭顶之灾中,护住你想护的人。”

“若世子有朝一日想过河拆桥……损失的,只会比我更多。”

她口中的“我们”,让陆铮的心神再次一震。

陆铮看着她看了许久,那双能让三军将士胆寒的眼,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平静而倔强的脸。

半晌,他喉结微动,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压抑气场消失殆尽。

他收回了刀,也收回了那迫人气息,却在转身离去前,从怀中抛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

“这是宫中秘制的金疮药,不留疤。”

他没有看她,声音依旧冷硬,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别死了。你死了,我的很多事会变得很麻烦。”

宋潇接住那个尚带着他体温的瓷瓶,握在掌心,冰冷的药瓶似乎都变得温热起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药,唇角才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想联络我,就去静心斋要一支狼毫笔。”

他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低沉与清晰,不带半分情绪,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陆铮又补充了一句:“紧急之事,可持此令去定北侯府侧门找更夫,报‘寻医问药’。”

话音落地,便是契约达成。

一枚冰凉的物事落入她掌心。

宋潇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枚毫不起眼的玄铁令牌。

令牌打磨得十分粗糙,边缘甚至有些硌手,上面没有繁复的纹饰,只用最简单刚硬的笔画,深深刻了一个古朴的“陆”字。

铁的冰冷,字的锋利,一如其主。

她将那枚代表着盟约的令牌攥在掌心,起身,转身,一步步走出了院门,脊背挺得笔直。

直到看见等在院外尽头廊下的白桃,宋潇紧握的拳心才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缓缓松开。

摊开手,那枚令牌的棱角在她娇嫩的掌心烙下了深深的红痕。

“小姐!”白桃见她出来,赶忙提着灯笼迎上来,昏黄的光晕下,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宋潇的脸色,“您没事吧?那、那活阎王没把您怎么样吧?”

小丫鬟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怕到了极点,见宋潇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很正常,不由得更小声嘀咕,生怕惊扰了什么。

宋潇看了她一眼,脑海中浮现出陆铮那张冷峻得如同万年冰山的脸,和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方才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也悄然松了些许。

“他啊,”她顿了顿,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玩味,“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白桃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不明白自家小姐何出此言。讲道理?那位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定北侯世子陆铮啊!

宋潇却没有再解释。

她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她和陆铮这条船,已经绑在了一起。

风浪滔天,谁也下不去了。

她缓缓低下头,慢慢地,一根根地,将手指重新收拢,握成了拳。

赵祁。

她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恨意如同潜伏在深海的巨兽,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冲破一切束缚。

这一世,我不仅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还要这被你们搅得乌烟瘴气的天下,还一个朗朗乾坤!

在上马车前,宋潇将那枚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令牌递给了身边的苏嬷嬷,低声吩咐:“嬷嬷,找个最可靠的匠人,仿制个一模一样的出来,要快。”

苏嬷嬷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便知其分量,郑重地揣入怀中,低声应下:“小姐放心。”

宋潇的目光不经意间一扫,定睛一瞧,才发现陆铮口中的那家“静心斋”,就在不远处大相国寺旁最僻静的那条街道口,是一家瞧着有些年头的笔墨铺子,门脸古朴,毫不起眼。

位置选得倒是巧妙,大隐隐于市。

她收回目光,弯腰钻进马车里。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前世,她对定北侯世子陆铮的印象,只停留在“冷面杀神”四个字的传闻里。他像一颗高悬于北境上空的孤星,遥远,明亮,却也寒气逼人,不可靠近。

这把能劈开无数疆土的无往不利的神器,最终竟是也折于赵祁那双看似温和无害的阴诡算计之下。

思及此,宋潇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溺水者,在水面没过头顶之前,都在拼命挣扎。

为救世救己,与她合作也是最优的抉择。

回到安阳侯府,宋潇跟白桃交代了几个名字,这些人都是京城最底层的存在,泼皮、乞儿、走夫,也是她前世时在九天楼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她要提前挖来这些人,在他们尚未进九天楼之前,救下他们的家人,再叫他们去投奔九天楼。这一世,她要他们更早地,也更忠心地为自己所用。

宋潇瞥了白桃一眼,“记住了吗?剩下还有几件事,也需要你亲自去办。”

小丫鬟神情一肃,褪去了方才的胆怯,郑重道:“小姐,除了找到这些人,给他们家人送钱,还有什么请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第一,去打听安阳侯,也就是我那位好父亲,他手底下管理赌坊、私矿、漕运偷运的那几位管事的私隐,越脏越好。”

“是。”

“第二,派人盯紧林音儿的两个弟弟,看看他们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不必打草惊蛇,只需将人、时、地、物,连同账本,一笔一笔地给我记清楚。”

“是。”

“第三,”宋潇把苏嬷嬷找人仿制好的那块令牌递给白桃,“把上面收集到的信息每隔半月就送去‘静心斋’,进去后,什么也别说,给掌柜的看那块令牌。”

白桃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分量不轻的仿制令牌,连忙揣进怀里,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宋潇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全程不要暴露身份,办完事立刻回来,不可在外面逗留。若是被人跟上,宁可把东西毁了也绝不能让他们查到丝毫。”

“奴婢明白!”白桃的脸绷得紧紧的,“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泄露小姐。”

白桃领命,伺候宋潇用过晚膳,便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衣,匆匆隐入了夜色里。

一夜好眠后,宋潇独自站在窗前,推开窗,那股清冽的空气涌入,拂过面颊,将脑中最后一丝混沌也涤荡干净。

昨夜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天际,一轮红日正奋力挣脱云层的束缚,喷薄而出。

万丈金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洒满了整个庭院,也照亮了她那双暗流汹涌的眼眸。

新的一天开始。

好戏,也该开场了。

林音儿并未因着嫁妆一事被逐出府邸,甚至连半点风声也无,宋潇就清楚,她这个好继母的后招要来了。

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 祠堂罚跪,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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