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一路并未刻意隐藏行迹。
锦绣阁的名号在北境本就响亮,这样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自然引来了不少关注。
沿途的关卡,也都十分识趣地放行。
消息,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北燕二皇子的耳中。
“宋潇?真的是她?”
北燕王庭的临时驻地,二皇子耶律洪坐在铺着厚厚熊皮的帅帐中。
“真是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他冷笑一声,“那个女人真以为打退了一个呼延烈,就能在我北燕的土地上,为所欲为吗?”
帐下的一名亲信将士,提醒道:“殿下,此事会不会有诈?那宋潇向来诡计多端,此番行事实在反常。”
耶律洪嗤笑,“能有什么诈?陆铮的主力被我们牵制在燕山防线动弹不得。她一个女人,带着一群商贾护卫,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贪婪地盯着那条商队必经的峡谷。
“只要我们拿下这批货物卖掉,就能换来足够装备三万人的盐铁和粮食!再砍下宋潇的脑袋,便是天大的功劳!届时,父王也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巨大的诱惑,已经让他冲昏了头脑。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凯旋而归,接受着族人欢呼的场景。
“可是……您哥哥的军令是让我们坚守不出,不可轻举妄动。”亲信还是有些不放心。
“听他个鸟!”耶律洪不耐烦地一挥手。
“传我命令,集结三万狼骑,明日拂晓,随我出发,去会一会这位中原的‘女诸葛’!”
……
商队走了大半日,翻过一道山梁,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起来。
宋潇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色。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今晚不走了。”
白桃愣了一下,”可是原定的计划是天黑前过那个隘口。”
宋潇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我们走慢一点,给这位北燕的二皇子多留些时间集结兵马。他带的人越多,进伏击圈后损失就越惨重。”
白桃听得心里发毛,明白自家小姐的脑子比谁都好,没再多嘴。
营帐支好后,宋潇让人在营地四周点了几堆篝火,故意弄得亮堂堂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她坐在火堆旁,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啃着,目光却落在东北方向的山脊线上。
那里,有几个极不起眼的光点,一闪即逝。
是陆铮的人在传信号。
一切如常。
第二日清晨,商队继续上路。
快到隘口的时候,前方探路的护卫匆匆赶回来。
“夫人,前面有情况,林子里有马蹄印,新的,少说上千骑。”
宋潇勒马,“有多少人?”
“属下估摸着至少三千骑,可能更多。”
白桃的脸刷一下就白了,手指攥着缰绳直打哆嗦。
宋潇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慌,意料之中的事。”
她转头吩咐那护卫,“告诉大伙儿,按原计划走。到了隘口,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乱,跟着我行事。”
“是。”
商队缓缓驶入隘口。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容三辆马车并行,前后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夜幕降临后,商队照常在背风处安营扎寨。
篝火燃起,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苍麟卫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气氛看似轻松,但每个人的手,都从未离开过身上的兵器。
宋潇的车队旁,陆铮正亲自检查。
一名探子,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用极低的声音禀报:“大帅,鱼,动了。”
陆铮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多少人?”
“三万狼骑由耶律洪亲自率领,正连夜朝我们这边赶来,预计明日午后,便会进入我们预设的伏击圈。”
陆铮点头,“传令下去,让暗中跟随的后军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日午时之前完成合围。告诉他们,不许放跑任何一个人。”
“是!”探子领命,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翌日,天色很差,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降下一场大雪。
商队不紧不慢地继续驶入。
这里是北境有名的险地,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极其狭窄的道路,地势险要,是天然的伏击场。
马车驶入峡谷腹地,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风在峡谷中回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陆铮看似随意地骑在马上,眼角的余光,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壁。他能感觉到,山壁之上,那些伪装成岩石草木的同袍们,已经拉开了弓,握紧了刀。
只等一声令下。
车队行至峡谷最狭窄处忽然停了下来。
最前方的那辆车,恰好车轴断裂,沉重的车身侧翻,将本就不宽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
“快,修车!”
商队里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乱。
而就在此时,峡谷的入口和出口处,同时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
陆铮眼神一凛,握着缰绳的手,缓缓移向了腰间的剑柄。
黑压压的北燕狼骑,从峡谷两端涌来,将整支商队,死死地堵在了中间。
为首一人,身披狼皮大氅,骑着匹神骏的白马,面目粗犷,正是北燕二皇子,耶律洪。
他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支陷入混乱的商队,脸上露出了猫捉到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身后的旗帜上还绣着北燕王族的金鹰标记。
“迎阳郡主宋潇是哪位?”他用生硬的中原话高声喊道,“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宋潇面色不变,催马上前了几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外面只披了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神色从容。
那清丽绝尘的模样,与周围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耶律洪,”她看着远处马背上的男人,“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客人?”耶律洪放声大笑起来,“你是死人,可算不上客人!”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北燕骑兵,齐刷刷地抽出了弯刀,刀锋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见宋潇依旧镇定,丝毫不慌,他愣了一瞬,“你胆子不小!知道我要杀你还敢来,是个英雄,我不杀英雄,你自尽吧,我留你一个全尸。”
“做生意总得冒些风险,”宋潇语气平平,“我这次带的货确实好,你若想要,咱们坐下来谈谈也不迟。”
耶律洪嗤笑一声,抽出腰间弯刀往前一指,”你害我折了大军,丢了面子,还想跟我谈?”
他猛地一挥手。
“都给我上!货留下,人也给我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