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香坞外,几盏孤零零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光影昏黄,将周围的假山花木映照得如同鬼魅。
宋潇跟着那引路的丫鬟,亦步亦趋。
她越是靠近,那丫鬟抖得越是厉害,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暖香坞是宫中专为女眷更衣歇脚所设,此刻却静得可怕,连一丝人声也无。
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烛光,和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郡、郡主,到了……”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指了指那扇门,便再也不敢上前。
宋潇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丫鬟瞬间如坠冰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宋潇没有再理会她,径直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酒气混合着劣质的熏香,扑面而来。
承恩公府的二世祖钱斌,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他早被宁王许以重诺,今日只要把宋潇先办了再杀了,不仅能得到一笔巨款还清赌债,还能把他心心念念的名伶纳入府。
他双眼因醉酒而通红,看见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进来,便以为是宋潇,立刻淫笑着扑了上去。
“小美人儿,可让爷好等啊!”
然而,他预想中的香玉满怀并未出现。
那女子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轻易地便躲开了他的饿虎扑食。
钱斌扑了个空,踉跄几步才站稳。
他恼羞成怒,正要再次扑上,却发现那女子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一双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那眼神,让钱斌心头一寒,酒意都醒了三分。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暖香坞那扇本就虚掩的雕花木门忽然“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紫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闯了进来。
正是肃王赵慷。
他身后跟着几名神情冷峻的亲卫,一进门,便迅速将整个屋子控制住。
赵慷看都没看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钱斌,径直走到了那“受惊”的女子身边。
那女子立刻“花容失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下躲到了赵慷身后,“臣女是迎阳郡主的干妹妹,被宋萱萱骗至此地,这个登徒子……他,他想对臣女不轨!”
钱斌定睛一看,这才骇然发现,屋里这个穿着宋潇衣裳,身形也极为相似的女子,根本不是宋潇!
什么迎阳郡主的干妹妹,宫里何时有了迎阳郡主?
这女子头上发髻,分明是个丫鬟!只不过,这样好模样,他怎么从未见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拖下去。”赵慷懒得废话,对着钱斌,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钱斌架了起来。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钱斌被赵慷身上那股实质般的杀气吓得屁滚尿流,“是……是宋二小姐的丫鬟给了我银子,是宁王殿下!是宁王殿下许诺我,事成之后,会给我天大的好处!王爷!我愿意指认他们二人!”
赵慷听着他的招供,脸上露出一抹妖异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先将人带下去。
然后,他转身,看向躲在自己身后,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丫鬟白桃,弯下腰,轻笑道:“演得不错。回头,让你家主子好好赏你。”
白桃闻言立刻停止了发抖,对着赵慷,俏皮地眨了眨眼。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陆铮率领着苍麟卫,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赵慷和白桃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他的视线扫过被踹碎的房门和一片狼藉的屋子,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怎么回事?”
赵慷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摊了摊手:“如你所见,本王恰好路过,英雄救美罢了。”
陆铮的目光在白桃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赵慷,眼神很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来人,”陆铮没有再与赵慷废话,直接下令,“搜查整个暖香坞,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苍麟卫的动作极为迅速,很快,便有人在里间偏殿的软榻,有了发现。
“大人!这里有人!”
陆铮和赵慷对视一眼,一同走了过去。
软榻上,一个衣衫不整,双颊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女子,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而在她身上还躺着一个同样昏迷的侍卫。
正是宋萱萱。
而那侍卫的腰间,宁王府的令牌,在烛光下,分外刺眼。
大长公主、皇帝以及一众宾客,在赵祁的“引领”下也赶到了。
“人呢?那些行苟且之事的人在哪里?”大长公主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赵祁跟在后面,双手用力挪动木椅,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宋潇性命垂危还身败名裂,被踩进泥里的惨状了。
而且他让钱斌喂的慢性毒药,解药只有他才有!
宋潇要想活命只能在这件事了结后跪求于他!
想想都激动的按捺不住!
然而当他走进暖香坞,看清屋内的情景时,心中激动瞬间消失。
宋潇根本不在这里!
屋里站着的,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肃王赵慷,和面沉如水的陆铮!
而他安排好的钱斌根本不在,作为人证的宋萱萱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
身边还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侍卫!
赵祁看到赵慷,隐忍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祁眼尖,注意到偏殿地上有拖行痕迹。
他很想开口维护宋萱萱,想说这侍卫是被人拖来栽赃陷害。
可人证物证俱在,侍卫身上还有自己王府令牌,饶是宋萱萱本人都百口莫辩。
大长公主看着眼前这堪称荒唐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她好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来人!”她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宋萱萱,尖声怒喝,“给本宫拖出去!掌嘴一百!!”
赵祁看着计划全盘失败,看着赵慷脸上那刺眼的笑容,和陆铮那双洞悉一切的冷漠眼眸,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萱萱被拖了出去,而他,却一个字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