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甸甸的酒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千钧之力,不偏不倚,正中那刺客持刃的手腕!
刺客吃痛,发出一声闷哼,手腕剧震,手中紧握的短刃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一切如宋潇所料,一击得手!
陆兰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呆立当场,连逃跑都忘记了,只是傻傻看着那掉落在脚边的利刃,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快跑!”宋潇娇喝一声,几个箭步便已冲上前,伸手便要拉着她离开这险境。
然而,另一名刺客已然摆脱了其他人的纠缠,面目狰狞地扑向陆兰芝,狠狠一推!
陆兰芝惊叫一声,脚下一个不稳,被那刺客这样一推,“噗通”一声,整个人跌入凉亭外冰冷的湖水之中!
“兰芝!”宋潇惊呼出声。
来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轨迹。
前世陆兰芝便是这样落水,最终香消玉殒。
虽然宋潇不知陆兰芝的具体死因是溺水还是刺客在水中补刀,但此时此刻落水,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这一世她要将这潭埋葬了陆兰芝、也困了她半生的寒水,变成扭转乾坤的舞台!
这水,是死路,亦是生路!
救下陆兰芝,陆家便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当众救下,这份恩情更是无人可以抹杀。
在这场刺杀中活下来,她宋潇的名字将第一次以强者而非弱者的姿态,烙印在京城所有权贵的眼中!
这险,值得冒!
她必须救下陆兰芝!
为了陆家,为了天下,也为了不再重蹈自己前世的覆辙!
宋潇心念已定,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湖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渗入四肢百骸……
但宋潇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奋力划水,朝着不远处挣扎的陆兰芝游去。
赵祁,你布下杀局,我便用它来做我的垫脚石。这一池寒水,洗不净你的罪孽,却足以让我宋潇,脱胎换骨!
宋潇尚不及喘息,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响——
“咕嘟咕嘟……”
那急速翻涌的水泡,昭示着有人正快速下沉。
宋潇毫不犹豫,冷静地拔下头上唯一的武器——那支固定发髻的金簪,紧紧攥入掌心,如一条游鱼,朝着陆兰芝沉落的方向破水而去,却未曾发现腰间玉佩掉落湖中。
湖水比想象中更为刺骨,寒意便从四肢百骸侵袭而来,而且浑浊不堪,使得她视线所及不过数尺。
初春冰雪消融,湖水冰冷刺骨。
彻骨的寒意瞬间钻透了四肢百骸。
水质浑浊,眼前一片昏黄。
肺部空气在飞速流失,窒息感与冰冷一同压迫着她的神经。
宋潇强行压下身体的本能抗拒。
她在浑浊的水里辨认方向,很快锁定了下方纠缠在一起的三道人影。
陆兰芝正在不断下沉,她身后紧追着两个杀手,动作迅捷,招招致命。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宋潇没有急着冲过去。
她借助浑浊水流的掩护,无声无息地绕到一名刺客的斜后方。
掌心里的金簪被攥得死紧,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簪尖那一点。
那刺客手中的短刃寒光一闪,直奔陆兰芝的心口!
就是现在!
宋潇不再压抑呼吸,双臂猛地划水,手中金簪用尽全力,分毫不差,狠狠扎进刺客持刀的手腕!
噗嗤!
金簪入肉,沉闷的声响在水中几乎听不见。
刺客动作一僵,手腕剧痛下,短刃脱手,沉入湖底。
杀招被废掉。
另一个刺客反应极快,根本不看同伴,拧身回手就是一刀!
刀锋破开水流,直取宋潇面门!
宋潇猛地侧身避开要害,任由那冰冷的刀锋划向自己的左肩,堪堪保住性命。
冰冷的刀锋狠狠扎进她的左肩。
就在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她手中的金簪猛然刺入刺客的颈间!
上辈子为了赵祁她没少杀人,更没少遇到这种刺客。
对付这种亡命徒,一击,就必须毙命,绝不能给任何反扑的机会。
用一道肩伤,换对方一条命,不亏!
这一次金簪几乎全部没入。
一击毙命。
刺客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朝着更深的黑暗沉去。
一串血泡“咕嘟”向上冒出,温热的血水混入冰冷的湖水,迅速晕开。
宋潇这世是第一次杀人,却一刻也没有为自己杀了人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她拔出肩上的短刀,忍着剧痛,转身就朝陆兰芝的方向游去。
浓重血腥味在水中弥漫开来,染红了她眼前的湖水。
那名被刺中手腕而丢了短刃的刺客,此刻正死死扼住陆兰芝的脖颈。
剧痛激起了此人凶性,他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亡命徒,剧痛之下非但没有退缩,另一只空着的手化掌为爪,带着凌厉水流,恶狠狠抓向宋潇!
宋潇反应极快,头一偏险险避过,对上那名刺客惊骇的目光,手中短刀自他后脑贯入,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头颅。
了结一切,她揽住陆兰芝的腰,奋力向上游去。
左肩的剧痛与冰冷湖水的浸泡都在提醒她,这场戏,还未到落幕之时。
每一次划水,左肩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冰冷湖水浸泡着伤处,更是痛入骨髓。
宋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陆兰芝拖上岸,随即力竭般瘫倒在地,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急促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左臂的衣袖早已被鲜血浸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此刻鲜血仍汩汩而出,晕开一滩刺目的红。
“兰芝!”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子嗓音骤然响起,声线极是好听,此刻却难掩其中蕴含的焦灼与急切。
宋潇费力抬眼,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男子在一众家将的簇拥下疾步而来。
男人身着墨色锦袍,身形颀长,身形挺拔如松。
疾步而来,步履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仿佛能踏碎这满地狼藉。
一张脸更是美得极具侵略性,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尾缀着不显妖冶,却显英气。
神色,透着几分疏离的冷峭与洞察一切的锐利。
此刻那深邃的眸中盛满了焦急,也因焦急而显得锋锐逼人,却未见丝毫慌乱。
男人一眼便将岸边的惨状尽收眼底,那双沉冷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精悍的寒光,却喜怒不行于色。
他俯身在陆兰芝身边下蹲,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指尖微颤着探向陆兰芝的鼻息,又仔细检查了她身上有无伤处,确认只是呛水昏迷后,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稍柔和。
他没有多言,只挥手示意那几名家将,将昏迷的陆兰芝抬走救治。
随着陆兰芝被家将们小心谨慎地抬着离去很远,男人的视线才终于落到了宋潇身上。
宋潇眼瞧着男人那张美极的容颜在面前放大,一贯平静的心跳都有些失序。
他似乎连衣袍已经被宋潇的血迹浸污也毫不在意,四目相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宋潇完全笼罩。
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她血肉模糊的伤口,随即抬起,目光一寸寸审视着她狼狈的脸。
方才对陆兰芝的焦灼和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仅剩下一片冰冷的审度。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剥开所有伪装,将她从里到外审视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