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宋潇这冷不丁的一声,其中胆小的小丫鬟骇得直接跌坐地上,一张桃花面青了白白了青,最后只能像鹌鹑般不住磕头认错。
“大小姐……大小姐我们只是玩笑,您莫要生气,我们再不敢了。”
另一个倒是胆大的很,梗着脖,掐着腰,颇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姐姐你起来,我们说的有什么错?你怕她作甚?”
说着便将那个颤巍巍的拉到自己身后,她舔了舔嘴唇,佯装镇定道。
“话是我说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莫要牵连旁人。”
那个胆小也没敢继续躲着,连忙抱着盆跑出去浣衣,独留下那个横眉冷对的小丫头。
宋潇笑了笑,自前世出嫁后,倒真是很久没见这个小丫头了。
青玉。
说起这青玉——因着林音儿的缘故,这安阳侯府中上下,虽个个都瞧不上她宋潇,却也不敢明面上太过违逆。唯独这个小丫头,是打从心底里厌恶她,也真真切切敢跟她对着干的。
青玉本是宋潇生母林浣院中的家生奴婢,若无意外,前程也算不错。
可惜她年纪小,出生的时候林浣早就香消玉殒了。
后来她便跟着自己的母亲一道,被那薄情的安阳侯随意打发到了宋潇这个失了生母庇护的嫡长女院中,做着府里最是又脏又累的下等活计。
她的母亲身子骨本就不好,没挨过几年苦日子,便也撒手人寰了。
临终前,青玉的母亲拉着她的手,气息奄奄地嘱咐,宋潇毕竟是林家正经的外孙女,是侯府的嫡长女。一来,感念着林母当年对她们母女的提携情分;二来,看人不能只看当下,更不能在人落魄时落井下石。
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叫她日后定要视宋潇为主,忠心耿耿地帮衬着。
可青玉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只觉得满心怨恨。
若不是因为宋潇这个所谓的“嫡亲大小姐”,她和母亲何至于落到那般田地,受尽磋磨!
况且,她对宋潇其人,更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在青玉眼中,宋潇这厮除了会投个好胎,生了副还算不错的皮囊外,简直是一无是处,要脑子没脑子,行事做派比她这个下等丫鬟还不如!
因此,前世那些待字闺中的日子,宋潇可没少受这小丫头的闲气,明里暗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从前的宋潇,为了息事宁人,多半是躲着、忍着,不与她计较。
可如今……
宋潇不禁莞尔,嫣红朱唇轻启,“你信不信,我只消一句话,便能让你为今日的狂妄,付出你承担不起的代价?”
青玉这丫头,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最是禁不起挑衅。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当即撸起袖子,一副要跟宋潇理论到底的架势。
“你什么意思?吓唬我?我告诉你,我青玉可不是吓大的!”
宋潇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依旧一动不动,面上神色淡淡,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瞟了过去,不咸不淡地道:
“我只需去林氏那里告上一状,说你这丫头以下犯上冲撞主子。她待我素来‘宽厚慈爱’,对我这个嫡长女‘有求必应’,你说她会不会为了堵住这府中悠悠众口,彰显她的贤良大度,而牺牲你这条微不足道的小命呢?”
青玉被她那副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的模样惊住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真歹毒!”
宋潇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倏然敛去,眸光一寒。
不等青玉反应,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已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青玉只觉得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踉跄着退了两步。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宋潇。
这个一向被她视作草包废物的大小姐,竟然敢动手打她?
“这一巴掌,是替你那早逝的娘打的!”
“她临终前如何嘱咐你的?让你忠心护主,你却阳奉阴违,背弃旧主,将她的遗言当成耳旁风,不忠不孝!”
青玉心头那股被压下去的怨气和怒火,瞬间被这一巴掌彻底点燃。
她自小在侯府底层摸爬滚打,干的都是粗活,手上力气比寻常男子还要大些,加上平日在丫鬟堆里也是个霸道惯了的,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良禽择木而栖,我有什么错?”
青玉怒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也顾不得什么主仆尊卑,一把就抄起了旁边浣衣剩下的大木桶,抡起来便要朝宋潇砸去!
木盆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眼看就要砸到宋潇身上。
宋潇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慑人。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冰冷,沉凝,带着不容侵犯的森然。
青玉对上宋潇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高高扬起的木盆,在离宋潇额头不过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宋潇那双眸子里面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怯懦与温吞,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冻住。
青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手脚一阵发软,那股子蛮横的冲劲儿像是被戳破了的气囊,瞬间瘪了下去。
“啪!”
又是一记更为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青玉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青玉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嘴角腥甜。
“你娘给你取名青玉,‘青如浮萍,也要心怀有玉’,倒是寄予了厚望。”
“看在你娘的份上,也念在她当年伺候我生母还留有几分情面,今日,我给你一条生路。”
宋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青玉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她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既觉得我不配做你的主子,便去找你的好主子林氏告状去吧。”
“就说我异想天开,不知廉耻,成日里不安分守己,竟还痴心妄想着要去游园会,让她好生警醒些,莫要被我钻了空子。”
“借着这个由头,你便可以去向林氏讨要你的卖身契,让她还你自由身。从此以后天大地大随你去哪,就是不准再待在安阳侯府,回到我这院里。”
“若我偏不去呢?”青玉梗着脖子问,心里却有些打鼓。
宋潇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上,不带任何温度,“那也无妨。”
她笑得越发有些不讲道理的意味了,那笑容却看得青玉心里发毛:“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一次。是去是留,你自己选。”
青玉看着宋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头莫名一颤。
她总觉得,一夕之间,这位大小姐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变得……深不可测,令人心悸。
去林氏那里告状,真的能得到自由吗?
可若不走,留在这里,恐怕根本活不下去。
青玉沉默良久,猛地一跺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望了宋潇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看着她愤愤离去的背影,宋潇收了笑,眸子里掠过凌厉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