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潇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他。
陆铮缓缓地讲述起来。
“从大长公主寿宴上,你与那北燕国手对弈的那天开始。那盘棋,逐渐唤醒了我所有的记忆。”
他解释道,那套惊艳了满堂权贵的棋路,是他师父的独创。
“先生曾说他一生只收了我一个徒弟,所以当你用出‘天元局’时,我才会那般失态。但随着一切都想起来,我才忆起先生留下的预知信里说过,也将这套棋路,传给了另一人。”
陆铮牵着宋潇不放,“那个人,是他一位故人的后辈,是你的母亲林浣。你母亲和先生一样,能掐会算,未卜先知,天下乱局,这二人早已知晓了。”
“直到记忆复苏,我才明白,或许你和我,冥冥之中就该下这盘棋,说是下棋,说不定也是先生和你母亲手中的棋呢?为天下百姓,也要将这盘棋下完。”
师从棋风诡谲多变的“天元”一脉,算不算一种缘分?
宋潇沉默了。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将自己的重生经历和盘托出。
曾也说过一些的,那时刀还架在脖子上。
前世的宋潇情非得已也没少算计陆家和陆铮,她也全都说了。
不然怎么得知陆家密道那些事儿的呢?
这次,陆铮听得心如刀绞。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潇潇,”他哑声道,“我心悦你。”
命定的两世纠缠之后,两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向对方敞开了心扉。
所有的误解,所有的猜忌,都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宫中,忽然传来了悠远而沉重的钟声。
国丧之音。
皇帝,驾崩了。
消息传来,宋潇和陆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最后的决战,要来了。
紧接着,第二个消息传来,更令人震惊。
肃王赵慷奉先帝遗诏进宫主持大局,在路上遭遇刺客,身中剧毒,不治身亡。
……
京城上下,人人戴孝,一片缟素。
陆铮差人告诉宋潇,赵慷是假死脱身时,宋潇也收到了赵慷暗卫送来的信。
“展信安,见字如面,你知,我早已厌倦了这朝堂的尔虞我诈和皇家的血腥倾轧,好在遇到你,今日,我终于可以去当一个真正逍遥,浪迹江湖的侠客了。”
宋潇看着赵慷那龙飞凤舞的字迹,眼眶微热,那只被困在笼里的鸟,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飞向了属于他自己的,海阔天空。
而赵祁那边,得到肃王赵慷已死这个消息,头一回奖赏了下人。
“这帮废物总算做成了一件事!”
不管皇帝的死是真是假,他都再无顾忌。
太子年纪尚小,离登基也有些日子。
“加紧布局,准备逼宫。”
武江垂首,“是!”
赵祁在明,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大肆笼络朝臣。
那些早已被他收买的官员,纷纷上书,奏请由“贤德仁孝”的宁王暂代监国之职,主持大局。
武江在暗,让九天楼联络京中各大卫所的将领,许以重诺,一时间,竟有大半兵权,都倒向了宁王这一方。
安阳侯虽然没实权,因着宋潇,也成了赵祁重点拉拢的对象。
宋昭被赵祁画下的大饼彻底冲昏了头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作为国丈,权倾朝野的未来。
他再次将宋潇叫到书房,直接威胁。
“宋潇!你别不识好歹!如今宁王殿下大势已定,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为父不念父女之情!”
因着宋萱萱失踪,他甚至将林音儿给接了回来,“休书下了还可以废,你若是执意不肯全力支持殿下,这侯府管家之权,我就还给林氏!”
宋潇却只一味冷笑,不说答应他,也不说不答应他。
林音儿被接回府的当晚,便故技重施在宋昭的酒中下了助兴的药物。
一夜春光之后,宋昭废掉休书,让她真的在府中可以使唤下人,这一朝恢复了不少权势,又开始作威作福起来。
宋潇无视侯府内的荒唐,此刻的林音儿与她已丝毫构不成威胁了。
她表面上选择了顺从,对宋昭的要求一一应下,甚至开始主动向宁王府传递一些“机密”情报,无非是在等那一刻到来,先捧杀他。
欲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疯狂。
赵祁对宋潇的“投诚”深信不疑。
他始终坚信,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住皇后之位的诱惑,和他的柔情蜜意,宋潇也不例外。
他从宋潇这里也再次确认了,皇帝已驾崩,小太子即将继位登基,皇后陆芳宜准备垂帘听政。
夜,成了宋潇和陆铮唯一能够喘息和密谈的时间。
两人并肩,推演着宫变的每一个细节,配合得愈发默契。
烛火下,陆铮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平日里冰冷的眼眸,在看向宋潇时,总会不自觉地染上一层温柔的暖意。
而宋潇,也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伪装与算计,在他面前展露出最真实,最放松的一面。
感情就在这一次次的并肩筹谋中,在一次次心照不宣的对视里,疯狂升温。
这夜,所有的计划都已部署完毕。
陆铮看着身侧灯下看图的宋潇,她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剪影,神情专注而宁静,有一种令人心安的美。
他喉结微动,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她,看一辈子,似乎也很好。
密谈结束,临别之际,他站在窗外,看着屋内的她,终是没忍住,轻声开口。
“潇潇。”
“嗯?”宋潇回头。
“等忙完这一阵,我就请旨,求娶你。”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眼神却无比认真。
宋潇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眸,脸颊控制不住升起一片红晕,难得地有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的娇羞。
她没有回答,转过身,有些慌乱地关上了窗户。
窗外,陆铮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感受着耳根处传来的热意,一向冷峻的脸上,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浅,又极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