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潇看着赵祁,看着这个被仇恨扭曲了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她牵着陆铮的手,平静地转过身,向牢房外走去。
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赵祁看着宋潇决绝离去的背影,颓然倒地,大声嘶吼。
那嘶吼声,在阴暗的天牢里,久久回荡。
赵祁逼宫谋反一案在小皇帝登基之后,迅速清算。
以宁王为首的党羽被连根拔起,涉案官员或被罢黜抄家,或被流放千里。
朝堂上下,为之一清。
安阳侯宋昭作为宁王党羽中上蹿下跳的一员,自然在清算之列。
他被夺去爵位,削去官职,流放岭南,成了一个彻头彻彻尾的白身。
安阳侯府百年清誉,一朝尽丧,彻底沦为了京城的笑柄。
而那位以为能母凭子贵,重掌大权的林音儿则被重新押回了大牢。
宋潇是在三日后,才从白桃的口中听说了林音儿后面的遭遇。
那夜与宋昭的荒唐竟真的让她有了身孕。
可她的身子虚弱,在环境恶劣的大牢里,又与其他女犯起了争执,被人拳打脚踢,腹中的孩子,终究是没能保住。
血崩之后,她人也彻底疯了,时而哭时而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世子是侯爷”“女儿是皇后”之类的话,疯疯癫癫,再不复往日半分那种精明算计的模样。
宋潇听完,沉默了许久。
这个用尽一生去嫉妒,去钻营的女人,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是自食恶果。
“宋萱萱找到了吗?”
白桃在一旁小声地答道:“也是奇了,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魏兰还特意画了像,不应该呀,这么大个活人到底去哪了呢?”
看来宋萱萱是被赵祁藏起来了。
不然怎么会呢?
“不找了,由她去吧。”
宋潇淡淡地吩咐道。
她不想再在这些人身上,浪费任何心神。
白桃领命而去。
安阳侯府彻底败落,宋昭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秋后流放,所以他整日在天牢中对着亡妻的画像枯坐,悔不当初。他几次三番派人去找宋潇,想说些什么,可派去的人连个宋潇的音信都没有带回来。
而宋潇因在逼宫案中“大义灭亲”,又有献上《救灾三策》的泼天功劳在身,不仅保住了“迎阳郡主”的封号和食邑,更因其名下的锦绣阁在平息流言,稳定京中物价时起到关键作用,被小皇帝和太后大加赞赏。
锦绣阁的浮光锦和各类新奇香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贡品,宋潇本人也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商。
她早已不再需要依附于那个腐朽的侯府。
处理完这些琐事,京城的天似乎也跟着晴朗了起来。
这日傍晚,宋潇正看着新送来的账本,窗,被陆铮推开。
她放下账本。
陆铮一身玄色常服,立在窗外,身上带着几分清冷的夜风气息,那张俊朗冷峻的脸上,神情是难得的放松。
“都处理好了?”他问道。
“嗯。”宋潇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白桃奉上茶水后,便悄然退下,贴心地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宋潇先开了口:“宫里……如何了?”
“小皇帝年幼,有太后和几位辅政大臣在,还算安稳。只是……”
陆铮顿了顿,看向宋潇,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北燕那边不安分。”
中原内乱,新皇年幼,朝局动荡。
对于北境那头虎视眈眈的饿狼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宋潇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她也料的到。
安稳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几天。
她抬眼看向陆铮,正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眸。
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小小的倒影。
“无论如何,”陆铮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我都会护着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宋潇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端起茶杯,别扭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谁要你护着。”她小声嘀咕。
陆铮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想抱她的手张开又落下。
……
新皇登基还不过半月,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送入了京城。
北燕趁着天朝国丧朝局未稳之际,悍然撕毁盟约,集结十万铁骑,大举入侵。
边关守将连失三城,北燕前锋甚至一度逼近雁门关,京城震动。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以几位老臣为首的主和派,认为国力空虚,新皇年幼,不宜再起刀兵,主张割地赔款,以求安稳。
而以定北侯为首的武将集团则群情激愤,纷纷上书请战,誓要将北燕蛮子赶出关外。
两派争执不下,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作一团的大臣们,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求助似的看向垂帘后的母亲。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铮,手持玉笏,出列一步。
“陛下,臣,请战!”
他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争吵。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看向这位权势滔天的年轻小将军。
陆铮一身玄色朝服,对着龙椅上的小皇帝,和帘后的太后,再次一揖到底。
“北燕狼子野心,若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其嚣张气焰。今日割三城,明日便要整个河东。臣愿亲率大军,北上抗敌,不破燕贼,誓不还朝!”
这番话说得朝中武将无不热血沸腾,纷纷出列附议。
太后陆芳宜看着自己这个好侄子,眼中满是欣慰与倚重。
她与小皇帝商议片刻,小皇帝当即就封了陆铮为平北大元帅,总领三军,节制北境一切军务,择日出征。
消息传到宋潇耳中的时候,她正在后院的花房里,侍弄花花草草。
她听着白桃的禀报,那修剪花叶的剪刀,掉落在地。
“小姐?”白桃见她半晌不语,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知道了,”宋潇放下剪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去把我的行装收拾一下。”
“啊?”白桃愣住了,“小姐,您要出远门吗?”
宋潇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月色如水。
陆铮处理完军务,屏退了所有亲卫,独自一人来到了锦绣阁。
他依旧是翻窗而入。
宋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正坐在窗边,大敞着窗子,安静地看着一卷书。
两人依旧是,相对无言。
许久,陆铮才艰难地开了口。
“等我凯旋,便娶你为妻。”
宋潇看着他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等。”
陆铮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眼底的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宋潇却站起身,取出了一个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放在他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陆铮想也没想,便沉声喝道。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反对,“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岂是儿戏!”